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太白之作真是無愧於高手出招,身手不凡,區區二十八字跳將出來,熠熠生輝,字字珠璣,已將廬山巔峰瀑布揮灑潑墨而至,淋漓盡致,痛快異常。正是神乎其技,教人身臨其境,割舍不下。以致後人自恨學淺才短,無貂可續,徒仰天長歎痛苦異常。這篇故事便是從此詩之中演化來的。
且說其時皓月當空,微風不動。月色如水一般高高照著整個深宮紅牆,投入地面,雨刷風掃,似銀鋪就。
雄偉宮殿氣勢磅礴,構築古樸,氤氳襯托之下越發顯得巍巍幽深,淒涼落拓。
正是三更過半,忽聽‘吱’的一聲,有一房門打開,宮中侍衛江中笑起身小解,從一正殿,繞至後房,進入茅廁之中。
隻聽嘩嘩啦啦之後,提褲而出,惺忪鳳眼,睡意未消,只顧著走。忽然‘嘎’的一聲,一隻寒鴉從參天樹叢之中驚起,飛出深宮高牆,消失在夜色當中。
江中笑受這一嚇,非同小可,唬的清醒不少,口中正要罵這畜生作孽,卻聽見邊廂房中嘁嘁喳喳有人說話。
頓時警覺起來,心中犯起嘀咕:“是誰深更半夜不去睡覺,卻在這裡說話,皇宮森嚴戒備,若是出了什麽差錯,皇上追究下來,誰也逃脫不了乾系。”
意念至此,便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偎身前進,潛至屋外後窗之下,不敢發出半絲聲響,依著牆角往裡偷窺。不看則已,這一看之下生出無端事來。
但見裡面燈光如豆,微微泛出黃光,有兩個宦官打扮的人依燈對坐。
上首那人中等身材,體態偏瘦,猶是一顆腦袋小的出奇,偏是這個腦袋不可小覷,醞釀出驚天陰謀。他嘴唇甚薄,目射寒光,面色蒼白,形如枯木,卻正襟危坐,讓人望而生畏,自有一股無形氣場,凡人俗子不敢逼近。
下首之人虎腰熊背,身子肥大,面泛紅光似櫻桃正紅,十分可愛好笑。隻是肚子凸在外面,好生著眼,也是這個肚子不可不察,裝著滿腹殺機。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話。
江中笑也不是泛泛之輩,看此情景心下思想:“這不是潘大人與巴公公嗎,深更半夜在這裡鬼鬼祟祟幹什麽,一定是見不得人的勾當,若非如此,為何這個時候還挑燈商議。哎呀,不好,這兩個人皆武功高手,我這冒然在側,若是稍有不慎,給他們察覺,這個腦袋算是搬了家。”想到這裡,也不敢著心去聽,隻盤算著脫身之計。
一時不敢動彈,隻嚇得額頭冒汗,一顆心砰砰直跳。
江中笑慢慢平複心跳,不去聽他猶是不行。就像挽弓打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自覺的便飄入耳來。
隻聽坐在下首的巴公公聲音異常沙啞的說道:“潘大人夜夜辛苦,不知這劍法練得可大有進益了,這幾日聽說宮中風聲太緊,咱們也應小心行事為妙。雖是調遣開了侍衛,可小人這心裡還是不踏實。”
潘大人斜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巴公公啊巴公公,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還不知道我的行事風格。”他的聲音尖細尖細,直刺人骨,叫人聽了甚不舒服。潘大人接著道:“巴公公你隻管放心,跟著我潘某乾,待事成之後,少不了你飛黃騰達,榮華富貴。”
巴公公道:“潘大人現在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帝身邊的紅人,難道還不是飛黃騰達,榮華富貴。”
潘大人道:“你隻知其一,
不知其二。你我雖給皇上辦事,可我們終究是奴才,是廢人,就算嘔心瀝血,做牛做馬一輩子也還是奴才,還是給皇上跑腿的哈巴狗。若終有一日,我潘某得志,這花花世界就是我們的了。江山平分,我做北國皇帝,你做南國皇帝,到那時候咱們呼風喚雨,是何等榮耀,何等風光,不強似你我在這裡為奴終老,看皇上的臉色行事的好。” 巴公公道:“小人知道,潘大人心裡一定有很多委屈。”潘大人道:“委屈,你也太小瞧我潘某人了,夫行大事者受這點委屈算什麽。不過我潘某今晚高興,乃是悟出了鏌鋣劍譜之中的奧妙,故而特邀你來祝賀。”說著舉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
巴公公陪了個酒,道:“不知潘大人悟得其中什麽奧妙,如此開懷。”潘大人壓低聲音道:“此劍此譜無愧是鎮宮至寶,待我潘某練成後,便是天下無敵了……”
江中笑聽到鏌鋣劍與鏌鋣劍譜心中咯噔一下,跟著思潮起伏,澎湃不已:“此劍與此譜乃皇宮鎮宮至寶,朝廷中物,有劍不離譜,譜不離劍之訓,又有有劍無譜難練,有譜無劍難成之說。歷代除了朝廷之外,別說是練上一練,就是看上一看也是死罪。這個潘公公果然是皇上身邊的紅人,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竟然把鎮宮寶物偷偷拿來練習,還要成就天下第一,真是膽大妄為。怪不得這些時日遣散侍衛,不用在此院把手,卻原來有所是圖。隻是這寶貝人人都聽說過,卻不曾有人見過,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此看來,必是真的無疑,不知這寶劍與劍譜生的怎生模樣,這兩個家夥是怎麽弄到手的。我且要探聽仔細。”
趁著酒力,兩人正說的興發。
隻聽巴公公又道:“潘大人悟出劍譜奧妙固然是好,隻是小人也悟的大人為何要練這鏌鋣劍譜。”
潘大人道:“說來聽聽。”巴公公到:“恕小人酒後失言,如今以潘大人在皇宮中的勢力地位,那是翻手是雲,覆手是雨,除了皇上之外便可一手遮天。隻是如此大弄,江湖英雄,武林豪傑怕是心懷叵測,難以製服,若是引起眾怒群起而攻,那可是大大的麻煩,不可不防。若想稱霸天下,榮登大寶,不僅朝中勢順,江湖之力更是要技高一籌,方能壓住風脈,才能站的腳穩。”
潘大人道:“你真是我的小諸葛啊。”
巴公公道:“不敢,不敢,全賴潘大人的栽培。”潘大人放下酒杯,道:“以巴公公的眼力,但看江湖之上,誰可稱是江湖豪傑,俠客之士?”
巴公公呷了口酒道:“小人眼拙,不敢妄自評論。”
潘大人道:“哎, 隻是說說而已,可試言恭聽。”
巴公公到:“現今江湖之上,臥虎藏龍韜光養晦之輩甚多,一言難盡,不可等閑視之。若大人非讓小人說時,不是之處且多包涵。”接著又道:“眼下江湖大佬,武林稱腕者莫如少林寺三禪師、泰山派三道長、三星派三星子、東林寺三方丈、西林寺三聖姑,還有一人,乃是昆侖派徐大掌門,這一十六人現在名頭最是響亮,有江湖十六大佬之說。隻是這些成名人物是在位高顯眼之處,也好對付,怕是隱居不爭之士何止千萬,不可勝數,他們卻在暗處,不好對付;再者江湖大勢,風雲變幻,不可著摸,一切都還很難預料。”
潘大人道:“不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切都充滿著變數,我們不可走錯了棋,悔時晚矣。”
巴公公道:“難料是難料,不過若是大人練就了鎮宮至寶鏌鋣劍法,那可是了不得的很,所向披靡,無有不克。休說江湖十六大佬,便是……”話還沒有說完,潘大人已舉起了手,輕聲道:“不可妄言……”
話聲甫落,忽聽屋外呵的一聲長嘯,道:“恬不知恥,好大的口氣。”
“誰”
“什麽人”
巴公公應變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別看他肥胖不堪,身手卻是矯健無比,身隨話起,已破窗而出,人早已搶至屋外,四下打量,不見有人。
呼的一聲巨響,潘大人也破頂而出,飛身向樹梢之巔攻去。
卻見樹枝一晃,一個黑衣人影飛出皇宮。
兩人如何肯舍,一前一後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