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訴默然,站在空曠的道居裡,回憶襲來,一幕幕從眼前劃過,那般清晰與深刻,仿佛昨日才發生。
可惜如今已物是人非,什麽都不在了。
皺眉,疑惑,驚奇,沉思,歎氣……他心中有萬般疑問,想要找到那個人,質問一切。
可是不能如願。
人去樓空,毫無蹤跡可尋。
“無心……你不是東荒神體,也不是先天道胎,隻是一介凡軀,為師見你心懷眾生,善良平和,才收你做弟子,如今將近四千年過去,你的壽元應該不多了……五百年,還是三百年……為什麽要在那個情況下對為師出手,真的是為了一個小小的神仙居……”
王訴隻感覺身體很沉,眼神中也沒有了原先的神采。
本以為來到神仙居就可以見到無心,能想辦法弄清楚十六年前的一切。
但,事與願違。
“仙王……真的沒有人?怎會這樣?”
祝起雲匆忙跑了進來,見到空無一人的神仙居,頓時神情無比失落,道:“機緣太淺,連仙王的面都見不到,唉!”
“神仙居,世上仙王,會不會本就沒有這樣一個人,隻是傳說?”胡月鋒亦走了進來,臉上的失望難掩,四處打量,不時搖頭歎息。
神仙居真實存在,可世人口中的仙王在哪裡?
也許就是個傳說吧。
“你們都被世間的傳言欺騙了,這就是一處小小的道居,怎麽可能有仙王,那種人物隻存活在神話傳說中,想想就可以了。何況,此間人去樓空,可能是被人遺棄了,也可能……它的主人早已離世。”
王訴開口,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神仙居,而後對著祝起雲,道:“待在這裡沒什麽意義,走吧,回去吧。”
祝起雲唉聲歎氣,道:“白忙活一趟,什麽也沒撈到,運氣真差!”
你說你離開或者離世也就罷了,東西總得留下一兩件?
最不行經文什麽的擺放一兩本,也行。但你特麽的這麽大的道居裡空空蕩蕩,連把椅子都沒有,也太乾淨了。
盜賊入室掃蕩,也沒有這般乾淨。
就如同……
碗中無顆粒,鋥亮照人臉,油漬亦分毫不留。
簡直過分!
狼心病狂!
祝起雲眼中火光點點,若非這裡是神仙居,出於敬意,他早就噴火燒居了!
“一場騙局,坑死了我胡家那麽多覺醒者,東海四境都被欺騙了,高境界的覺醒者暗中較量,為門下年輕一輩爭取時間。隻怕他們最後都白搭了,不說損耗了自身元氣,損失肯定也不小……”
胡月鋒緊握拳頭,神情愈發失望。
……
神仙居出世,引起軒然大波,東海四境自是震動,所有勢力寵寵欲動,都想讓自己門下的年輕一輩拜入神仙居。
即便得不到那位奇人的認可,不能成為其弟子,但也希望可以獲取一丁半點的恩澤。
對他們來說,一點點也是無上!
足以造出一個絕世天才,令他們的門庭崛起!
因而,東海四境諸多勢力背後的大人物在暗中交手。
他們相互牽製,不讓某些自身想要拜入神仙居,或者某些想要奪取機緣,亦或者某些想要扼殺人才的歹人降臨中央海域。
這樣一來,年輕一輩各靠自身實力說話。
誰能得到神仙居中那位奇人的青睞,既要有絕對的實力,也要有一定的運氣。
可以說,
四境大人物將賭注全部壓在年輕一輩身上! 天算不如人算,這一次他們的算盤都將落空。
神仙居人去樓空,什麽都沒有留下,此處成了遺棄之所,仙島亦成了遺棄之地。
“若是那些大人物知道此地的真實情況,肯定會像炸毛的老虎,暴跳如雷。”王訴心中透徹,活了無盡歲月,有什麽不明白?
自是曉得那些大人物為何不親自駕臨。
因為他們知道,自身已經過了拜入神仙居的年紀,不符合神仙居收徒的要求。
超越了覺醒境,又如何好意思去拜入仙王門庭?
更有美其名曰,機會留給年輕人。
……
王訴當先走出神仙居,沒有絲毫留戀。
無數歲月待在仙島,深居簡出,每隔一萬年才在島邊垂釣,尋找有緣之人,培養出了一位一位蓋世人物,可是他的心卻從未有過波瀾。
紅塵滾滾,萬世浮沉,不聞世事,他自己都覺得與這個世界脫離了。
直到經歷劇變,十六載光陰轉瞬即逝,他才徹底醒悟。
是了。
是該重新開始了,帶著神仙居出世的疑問,帶著無心消失的不解,重走修行之路,彌補無盡歲月以來的遺憾,衝擊無上仙道。
成帝爭仙!
“太初,我站在神道巔峰,悟太虛無極,破神成聖。太古末年,我立於聖境絕巔,悟太陰太陽,破聖成祖。荒古年間,寸步未進。近古,祖境圓滿,隱約觸摸帝境,有望仙道。可惜……”
王訴的生命是漫長的,若非十六年前對抗天位雷劫時被無心偷襲,肉身崩碎,差點形神俱滅,他可能真的會與世長存,一直活下去。
可以說他的第一世終於結束了。
也可以說。
他的第一世才剛剛開始。
因為,這一世他隻是王訴,不是祖境的教主,也不是神仙居主人,更不是無上師。
“大自在天功,我們在此地宣布崛起!”王訴拾階而下,踩在青石大道上,一步比一步沉穩,身材筆直,烏黑發絲隨風輕揚,背影如龍在脊。
一襲白衣勝雪姿,潛龍在淵指日升!
祝起雲隨在王訴身後。
看著王訴挺得筆直如松的背,還有若有若無間攀升的氣勢,以及那種與生俱來的自信,心頭頓時一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不是普通人嗎?
怎麽這股逐漸攀升的氣勢卻……這般強悍!
覺醒者?!
“喂,你隱藏實力,故意上我祝家的法船,你想做什麽?”祝起雲追上王訴,一把抓住王訴的手腕,道:“你有什麽目的,為什麽接近我?”
“你先前用刻有攻擊陣紋的玄石炸我,這筆帳我還沒找你算呢!”他眼神一瞪,火光彌漫。
“兄弟,我冤枉啊,之前我隻是湊巧看見你被炸,那東西太恐怖,我就跑路了。”
王訴裝傻充愣,一臉不是我乾的樣子,道:“而你所說的隱藏實力這個很好解釋,我才開啟了兩道神穴,怕你們笑話,所以……而上你們祝家的法船,那是你大哥邀請的,盛情難卻。至於接近你?這就無從說起了。”
“是這樣嗎?”祝起雲將信將疑。
“祝家兄弟,你剛剛說什麽刻有攻擊陣紋的玄石,哪裡有,在哪見到的?”後方,胡月鋒追了上來,聽到兩人的談話,十分好奇。
刻有攻擊陣紋的玄石?
那可是好東西!
胡家雖然底蘊深厚,強者輩出,但擁有的玄石卻極少,不足五十顆;能在玄石上刻寫攻擊陣紋的陣師,更是沒有一個;那種罕世陣紋,一般人領會不到,無法掌握,何談刻寫出來。
其實,東海四境的世家都是如此,擁有的玄石數量相差無幾;掌握防禦陣紋的陣師有,但不超過一手之數;能刻寫出攻擊陣紋的陣師也有,一個,不過死了多年了,留有一個幼徒,十一二歲。
“見個屁啊,差點被炸死,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乖孫放在那的,故意引誘,真是好心機!”祝起雲沒給胡月鋒好臉色。
他一臉憤然,想起那一幕就覺得悶堵,心中鬱氣難消,眼神時不時的看向王訴。
王訴傻笑,繼續裝無知。
“笑個屁啊,有什麽好笑,快走快走!”
祝起雲氣哼哼,眼睛轉了轉,總覺得當時的王訴很不對勁,臉上帶著奸計得逞的笑容。
細思之下,神色厲變,心中已有了一些決斷。
“那塊刻了攻擊陣紋的玄石是你丟在那的,對與不對?”他的眼睛裡瞬間噴火焰,呈赤金色,那是能量因子,屬於神力。
周圍溫度陡升,火光四射,像是兩道璀璨的光束耀空。
天火體質!
祝家不愧是擁有火神血脈的世家。
可稱為火神後裔!
這火噴的,深具藝術感。
可不應該是嘴裡噴火嗎?怎麽到了祝起雲這裡成了雙眼噴火,這是新的噴火方式?
難道這就是失傳已久的目光殺人術,還是此乃傳說中的火眼金睛?!
王訴見勢不對,知道祝起雲對他有了決斷,不相信他此前的話。
“兄弟,我可是你們祝家的客人,咱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他腳底速度很快,在祝起雲眼睛噴火的刹那就退了出去。
“客人個屁,你特麽先前坑我,說,那玄石是不是你扔在那的?”祝起雲逼近王訴,眼中火光滔滔,將他的臉頰都映照成了赤金色,像是打上了一層金屬,光澤逼人。
“對,沒有錯,就是我扔的!”
祝起雲乃是覺醒境五階的覺醒者,速度何其快,瞬間追上王訴。那火光射到他的臉上,肌膚生疼,沒辦法肯定逃不了,隻能停下來。
“你終於承認了!”
祝起雲的聲音變得冰冷。
他生性脾氣爆,一點就燃,現在確認坑他的人就在眼前,眼中的火光更盛了,宛若化成了兩把絕世利劍,刺得王訴臉上的骨頭都疼,皮膚都像是被割裂了。
“慢著,那玄石雖然是我扔的,但不是我的,我隻是隨手一扔,誰知道你會那麽不小心……”王訴極力申辯,還在狡辯,就是不承認。
祝起雲涉世不深,經歷太少,加上他的演技,肯定讓小屁孩收手。
“也對,那可是刻有攻擊陣紋的玄石,一般人怎麽可能擁有,你才開啟了兩道神穴,資質太差,就是長輩送給你防身也不可能……也許是神仙居遺落的。”
果然,聽到王訴的話後,祝起雲眼中的火光漸漸消散而去。
紅塵中行,演技須有!
“弟弟,別上當,那玄石就是他的!”就在這時,石門方向,突然出現兩道年輕的身影,其中一人對著此邊的祝起雲大喊。
聞聲。
祝起雲轉頭,瞬間立眉,眼中火光洶湧,瞪向一旁的王訴!
王訴暗叫糟糕,已然後退。
再高深的紅塵演技,此時肯定騙不了祝起雲了。
王訴撓了撓頭,尷尬一笑。
他察覺情形不對,立馬從懷裡掏出一塊玄石,直接扔向祝起雲,而後身形快速奔跑起來,逃向石門所在。
紅塵演技靠不住!
此時不跑路,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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