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斜陽殘照裡,少年匍匐的身影被拉得細長。
密集繁茂的花草雜然而生,灰黑的色澤在落日的余暉下,顯得頗為壓抑和沒有生機。
這是一個平原,因為靠近瑪瑙河,所以被人們叫做瑪瑙草原,盡管沒有原野的綠色和生機盎然,但是這片看起來死氣沉沉的草原,卻是養活了附近十數個小鎮。
灰翅鳶在草原上空盤旋著,這種喜歡聚居生活的中型猛獸,總是在落日余暉裡陶冶情操,翱翔之余,仍不忘投下一片片斜長的陰影。
少年趴臥在陰影裡一動不動,周圍高莖茂密的雜草成為了最好的遮掩,很自然的瞞過了幾個野人的視線,野人離得不遠,少年微微抬起的視線,完全能夠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在數千裡方圓的瑪瑙草原裡,人類的正常活動范圍不足十分之一,其余的地方都處於荒蠻之中,這也就是野人能夠在這裡出沒得肆無忌憚的原因。
眼前的野人,少年很熟悉。除了全身茂盛的毛發以及醜陋的五官外,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道紅褐色的疤痕,這道疤痕是用磨了邊的石頭刻上去的,少年知道這道疤痕所象征的意義,而這也是他的目標。
野人的身形比常人高大,那雙比少年大腿還粗壯的手臂,具有強大的力量,這一點少年深有體會,他永遠也忘不了被一拳打碎手骨的慘痛教訓。
不過好在他們的力量與智商成了恰到好處的反比例,所以少年仍然能夠趴在這裡,欣賞著眼前這野蠻而又愚蠢的行為藝術。
因為生存而誕生的一切行為活動,都有著藝術般的魅力,所以無論是被粗暴的擰下頭顱的野兔,還是被撕裂成兩半的大鼠,都讓少年興奮得想要瘋吼幾聲,宣泄自己的躁動。
不過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盡管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盡管腎上腺素分泌的增多,讓他身體有些燥熱,但是一想到接下來將會出現的畫面,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因為接下來的畫面,將會比現在還要絕美!
被濃烈的鮮血刺激得越發狂暴的野人,全然不知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人類少年正潛伏在那裡,一雙因興奮而充血發紅的眼睛,把他們的舉動盡收眼底,而他們依舊毫無所覺的繼續向少年靠近著。
“差不多了……”
少年舔了舔嘴角,眼睛微眯了起來,視線也從不斷滴嗒著血的野獸屍體上挪到了野人的脖頸上。
一秒,兩秒,三秒。
少年目光在幾個野人身上徘徊著。
嗖!嗖嗖!
三道破風聲在第四秒響起,三枚輕盈的柳葉飛刀先後向著正在回顧的一個野人飛去。
不得不說的是,野人雖然智商不足,不過除了蠻力強大以外,聽覺也比常人更加靈敏,盡管被少年尋了空子,飛刀的破風聲還是被他所察覺,只是想躲開或者抵擋已經來不及,隻一瞬間,脖頸就被劃破了三道細口,正中兩根大脈和咽喉,霎時間血液噴湧不止。
這一變故讓幾個野人愣神不已,而被飛刀所中的野人,卻是大嚎一聲,也不管血液的飛射如柱,嘶吼著朝少年奔來,也不知是發現了飛刀的來源,還是本能之下做出的反應。
“成了!”少年看著在受傷野人帶領下,大步奔來的幾個野人,臉上的興奮更加濃鬱了幾分。
盡管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獵殺野人,盡管接下的畫面也不是第一次見,但是依舊興奮不止,依舊熱切,依舊躁動。
砰!砰砰!
幾聲巨響傳來,震得少年身下不斷顫動,他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的爬了起來,全然不顧身上混雜著的泥土和草屑,邁著歡快的步子向響聲傳來的方向快步而去。
身前是一個大坑,深數米,坑底幾個野人茫然不知所措的互相望著,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話說剛才還在夕陽下奔跑的啊!
蠢笨的野人除了野蠻嗜血狂暴之外,在他們的腦子裡,根本就沒有陷阱這兩個字。
“嘿,蠢貨們,你們好啊!”
少年探出頭去,淡金色貴族短發,微微上揚的嘴角,以及眼中流露出的熱切光芒,讓他原本帥氣俊秀的面龐顯得邪異至極。
坑洞裡的野人明顯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剛從茫然狀態回過神來的他們,只知道用咆哮來表現自己的憤怒。
面對這樣的場面,少年反而更加高興了起來,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只見他從懷裡掏了掏,拿出了幾個亂作一團的卷軸來,呵呵笑著說道:“這次用哪個呢?嗯,風刃,冰刀,火雨……喂,小老鼠,你再不上來,我就放火了。”
說著扯開一張卷軸就要朝坑洞扔去,這時,就聽到洞吱呀一聲,聽起來低弱的聲音,竟然蓋過了野人的咆哮,一道小小身影在土壁上連續跳躍幾下,接著就落到了少年肩上,咿咿呀呀的好似在解釋著什麽。
“別廢話了,還是讓我們來欣賞美麗的死亡之舞吧,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卷軸落下, 數不清的火雨憑空而現,滴落在野人的身上,當痛苦湮沒心底的暴虐時,恐懼的嘶吼取代了憤怒的咆哮,少年興奮得盯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好像在欣賞一段美妙的舞曲一般,臉上充滿了迷醉。
死亡的掙扎並沒有持續多久,只是普通級別的野人,在一級魔法火雨術之下,很快就沒有了聲息。
“結束了啊!”
興奮未過,少年微側著頭,有些發紅的眼睛看了灰鼠一眼,遺憾的說了一句,惹得肩頭站著的小灰鼠渾身哆嗦。
“好吧,那就……開始吧!”
他搖了搖頭,接著把一隻手朝坑洞口伸去,無名指上原本鏽跡斑駁的黑鐵戒指,突然發出了濃鬱的黑芒,在掌心匯聚之後,好似手握黑洞。
與此同時,空氣仿佛沸騰了一般,讓坑洞裡空間看起來像是扭曲了一樣,幾個野人的焦黑屍體寬窄之間不斷扭曲,就像從三維空間變成二維世界一般,逐漸化做平面,接著就像鏡面破碎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少年緩緩的收回了右手,接著在太陽穴一側輕輕的揉了揉,腦海中突然出現光線讓他有些不適應。
光線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少年卻沒有絲毫的異樣,反而一臉的期待。
不一會,光線再一次出現,不過這次卻不是一根,而是密密麻麻無窮無盡,仿佛充斥著整個腦域。
數不清的光線開始扭曲起來,互相之間的連接充滿了無以名表的韻味,沒過多久,一個由光線構成的古怪符文,就這麽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這就是…煉血咒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