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實又愣住。
他愣住並不是因為這少女美貌,也不是因為少女在笑他,而是她的身份
――冠軍侯之女,王千然。
冠軍侯乃是真正的國之巨擘,他引以為傲的家世在這位侯爺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是以他又愣住,對待這樣一位少女,他肯定不能用對付其他人的手段來對付,就算拋開身份不談,他也不忍心。
憐香惜玉,是他這個人唯一的優點的,也是他一直以來都引以為豪的地方。
王千然攏了攏被晨風吹亂的發絲,蓮步輕移,緩緩走進學院內。
這對於她來說隻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開心的時候便笑笑,不開心的時候便當做沒看見,以她的身份,在蘭陵之中完全可以不用在乎大多數人的想法。
她也很少在乎過別人的想法。
“你認識她?”白一葉看了看少女離去的背影,轉過頭看著還在發愣的余秋實,輕聲問道。
聽見白一葉的問話,余秋實這才回過神來,輕歎中帶著一絲敬畏的說道:“三年前我在冠軍侯的的慶功宴上見過一面。”
“原來如此!”
白一葉似有所悟,盯著余秋實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余秋實好似未覺,聳了聳肩,道:“走吧,禮樂書數這四藝辰時就要考核,我們在不去,那幫老頭子該發飆了。”
四周的人也越來越多,三思路上,每個人的表情都是肅穆而虔誠,仿佛朝聖般緩緩走入天啟學院。
“走吧。”
白一葉身形一動,邁開步子,率先走了進去,余秋實緊隨其後。
考場如戰場,而此時的戰場卻也不止這一處。
......
蘭陵邊緣。
這裡有條名聲遠播的巷子,千機巷。
千機巷雖然名聲遠播,但它卻一點也不繁華,相反,這條巷子比蘭陵大多數的巷子都要破敗。
巷子口有顆歪脖子李樹,在昨夜風雨的摧殘下,已有截小碗口粗細的枝杈被折斷,落在地上將本就不寬的巷道直接堵了一大半。
而再往裡面一點,地上全是爛菜葉與枯葉,整條巷子都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味。
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不知從何方駛來,停在了巷子口。
從馬車上走下一個身穿青色儒衫,弱不禁風的中年人。
對於這滿巷的腐味,中年人恍若未聞,隻是細細的打量者這條名聲遠播的長巷。
他的觀察的確很細致,從地上的每塊石板到兩旁那有些破班的屋子,幾乎在每一寸地方上他的目光都會停留一個呼吸左右。
這是他多年以來養成的一個習慣,特別是到了一個全新的陌生地方時。
正是因為這種習慣,有時候與他一起出任務的人都死了,而他還活著。
而且還活的很好。
是以他至從加入十萬禁軍後雖然改掉了很多習慣,但這一條他卻是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一盞茶後。
青色儒衫男子抬腳從那未被遮擋的半邊路上向著巷子深處走去。
可他才走出四步,整條巷子中竟然憑空生出白霧,這霧不知從何而生,為何而生,但這霧氣卻是將整條長巷都籠罩在了其中,讓人看不真切。
朦朦朧朧,如夢似幻,前一刻還破敗無比長巷,下一刻在這霧氣的籠罩下竟美如仙境。
霧中有聲,似笑似泣,忽遠忽近......
突然生出的白霧好似一個怪獸般,
將中年人一口吞了進去,徒留那似笑似泣的聲音不斷回蕩。 白茫茫,伸手不見五指,中年人站在霧中神色驟然一冷,真元蠢蠢欲動。
就這時。
“我不管你是誰,若敢挑鮮此地的規矩,殺無赦!”
霧中響起了一道毫無感情冷冰冰的聲音。
聽見這道聲音,中年人氣勢陡然一弱,但隨即面上又生出一絲慍色,冷呵道:“你們好大的膽子,連朝中之人也敢殺,就不怕廢除修為,流放邊關?或著說你們早已與大乾余孽串通一氣,準備背叛陛下!”
中年人最後音調猛地一提,聲音震耳欲聾,剛正不呵,帶著一股凜然大義。
而後他又是雙目生電,看向霧中。
霧中傳來輕笑。
“好一副三寸不爛之舌,果真是能將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霧中再次傳出一道略帶譏諷的聲音:“不過你要想想用這些來誆我,那就未免顯得錢先生的手段太過低劣了。想要見我師尊,那就老老實實的從千機巷走進來,否者哪來的就給我滾回哪去!”
“至於用真元破壞千機巷,有膽的話,你大可一試。”
此聲過後在無聲。
……
巷子的盡頭是一座籬笆小院,院中有菜園。
一位滿頭銀發的麻衣老者正蹲在菜地旁刨土,每刨好一個土坑他就往坑裡丟上幾粒菜種,覆上土然後在接著刨另一個。
一個接著一個,老人對於這件事情樂此不疲,好像很是喜歡。
在老人的身後,是一位身材頎長,身著一襲白衫的年輕男子,他看著面前老者的背影,眼神中透著無比的尊崇。
“外面是誰來了?”麻衣老者頭也不抬的問道。
聽聞老者問話,白衫年輕男子恭敬的回道:“是禁軍的人,叫錢伯軍,張天塹將軍手下的一個謀士。”
“又是一個俗人,前來也無外乎是為了一些俗事。”
老人直起身軀,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邊走向一旁灶房,一邊對年輕男子隨意的說道:“既是個俗人,你便將他轟走吧!也免得擾了這裡的清淨。”
“是!”年輕男子對著老人的身影行了一禮,隨後走出小院,與守在小院外一個鐵錘般沉穩的男子向著巷口行去。
霧中。
錢伯軍眉頭緊蹙,此情此景與他預想中的情況是在是相差太多了。
千機巷住的不是別人,正是機關術冠絕天下的千機老人,他來此的目的也很簡單,昨夜有人從蘭陵的地下排水系統中將大乾余孽救走了。
恰巧不巧,整個蘭陵的地下排水系統都是千機老人親手規建的,其中布下了一千二百余道機關,有了這些機關,不管是誰想要無聲無息的潛進蘭陵都是癡心妄想。
除非......
霧突然散開,長巷子依舊破敗。
兩個年輕人從巷子深處緩緩走來。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穿白衫的年輕人看著錢伯軍,用一種很淡漠的語氣說道:“你不用想了,師尊讓我來請你這個俗人離開,快些走吧!”
白衫年輕人伸手向著巷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錢伯軍眉頭微蹙,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人並不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但他還是想試一試,他目光灼灼的盯著這個年輕人,一字一句的說道:“昨夜有一名大乾余孽被人從西門的地下排水渠中救走,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聞言,白衫年輕人搖頭失笑,他當然知道這代表什麽,然而他卻也沒有解釋,在蘭陵中他只需要在意極少數人的看法,而眼前這位,顯然並不在其中。
所以他隻笑笑。
然而錢伯軍的身上忽然生起一股凜冽的刀意,在刀意的籠罩下,此地恍然間就仿佛變成了那金戈鐵馬的沙場般,散發著陣陣慘烈的殺氣。
當靠嘴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往往便是動手的時候。
這股刀意如朝如浪,朝著白衫年輕人狠狠壓迫過去。
感覺到那壓迫而來的刀意,白衫年輕人竟然笑了起來。
隨著他的笑,一股如和煦春風般的氣息從他的身上不斷湧出,朝著四方席卷開來,在這股氣息下,仿佛真的大地回春般,四周的虛空中都散發著絲絲暖意。
而那股凜冽的刀意,在這如春風般的氣息下,卻是如那冰雪消融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突然。
一名著黑衣,身材消瘦如刀,顴骨高聳的中年人如幽靈般的出現在白衫年輕人身邊, 察覺到那如春風般的氣息後,眼中閃爍著濃濃的驚駭。
“竟然這麽快就將《生生造化刀經》突破到了第五重,隨心所欲駕控刀意。”
“師叔!”覺察到中年人的出現,白衫年輕人轉身對其一禮。
黑衣中年人點了點頭。
“第四境上品!”錢伯軍口中艱難的吐出五個字。
他現在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年輕人會笑了。
白衫年輕人轉身看著錢伯軍,向著巷口再次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哼!”
錢伯軍面色陰沉無比,理了理衣衫,身形一動便已回到了停在巷口的那輛馬車上。
那昏昏欲睡的車夫感覺有人上車後,揚鞭一抽,馬兒吃痛,疾馳而去。
馬車在偌大的蘭陵中漫無目的的遊走,七拐八拐,漸漸的駛進了一處風月場所,萬春樓。
隨著馬車停下,車廂中的錢伯軍忽然像著了魔般,一臉的虔誠,眼低深處閃爍著火辣辣的光芒,就仿佛那最虔誠的信徒即將要去朝聖般。
車簾掀起,錢伯軍哪有什麽虔誠,依舊一臉的陰沉,他就這般緩緩走進了萬春樓的大門......
而此時,也正有兩人緩緩從一間院子的大門走出。
“一葉,你剛剛的表現可真是絕了!哈哈哈,我看那幫老頭子估計快要被你氣死了!”
天啟學院中的潛心院外是一片桂花林,空氣中還余留這淡淡的桂香。
白一葉與余秋實正漫步在這淡雅的桂香間,前者一臉無奈,後者卻似乎笑抽筋般,一直笑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