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約莫是23時左右。

　　喬牧，行走在孤獨的冷風中。

　　空蕩蕩的小巷中，異常的寧靜。

　　他抬起頭，瞧了眼遠處的那盞昏黃路燈。

　　他裹了裹黑色的大衣，邁著緩慢的步伐，慢悠悠地朝徐真口中的小店走去。

　　這條小巷很窄，徐真的車子沒有辦法開進來。所以，徐真找地方停車去了，他告訴了喬牧大致的方位，讓喬牧先過去。

　　於是乎，喬牧就孤零零地走著。

　　影子，逐漸被縮成一團，喬牧站在路燈下，抬頭看著那破損的招牌，他駐足停下。

　　他瞧了許久，久到眼睛都酸了，有些濕潤了。

　　“啪啪。”

　　徐真拍拍喬牧的後背，關心地問道:“怎麽一直在這裡傻站著?倒是進去坐坐啊。”

　　喬牧轉頭看著他，擠出一抹微笑，他鼻頭連吸了兩口冷氣，他說道:“沒什麽。”

　　接著他又說道:“你說的這家店，就外面看上去，也顯得太破舊了。這跟大理的畫風完全就不搭，我就這樣遠遠地看著，就沒有了進去的欲望了。”

　　徐真笑道:“何止是破舊?這家店，還有著死規定，每天凌晨過後，才會開門。我那天，也是喝的個醉醺醺，想下車找個小巷子解手，然後就莫名其妙發現了這家店。”

　　喬牧有些感歎，就這群人天天去夜店嗨。早上還要趕早拍戲，這身體也是夠強勁，一點兒也不符合他們的年紀。

　　他搖搖頭說道:“那這家店，有沒有什麽招牌菜?或者說，有沒有特別好吃的那種?”

　　徐真笑道:“好吃，我就不敢肯定了，但是，絕對符合你的口味。你是花都人，然後這家店又隻做粵菜，是不是很巧?”

　　“是有點。”

　　“那就進去坐坐吧。”

　　四張快餐店的標配，白色的桌椅。裡面亮堂、潔淨、安靜，通往後廚的門口，還懸掛著喬牧很熟悉的風鈴。

　　徐真隨意找了一張桌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單，朝著喬牧說道:“我都只有來過幾次，也不知道什麽最好吃，你是花都人，給個參考聽聽?”

　　喬牧沒有接過菜單，他說:“我有點想吃麵，你呢?”

　　徐真將菜單放下，說道:“我隨意，我也來份面吧。”

　　喬牧朝著後廚喊道:“老板在嗎?兩碗雲吞面。”

　　喬牧沒能見到老板的人，但是卻聽到了似曾相識的聲音，後廚傳來很弱的小受音。

　　“拌面還是湯面?”

　　“湯面。”

　　“那你等會，冰櫃在外面，喝什麽自己拿。”

　　喬牧站起身子，走向了那靠著牆沿的紅色冰櫃，他拉開冰櫃門之前，看向了徐真，他說道:“徐老師，喝點什麽?”

　　徐真埋頭玩著手機，似乎在發送什麽簡訊消息，他說道:“給我來瓶冰啤吧。”

　　雖說，大理的夜晚很冷，但是不妨礙徐真對冰啤的喜愛。喬牧從冰櫃中拿了一瓶沒有包裝的玻璃瓶飲料，又取了一罐冰鎮啤酒。

　　他將啤酒遞給徐真的時候，徐真問他:“你手裡的那份連包裝都沒有的飲料，是什麽東西?”

　　喬牧低頭看了眼，說道:“涼茶，店家自製的涼茶。”

　　徐真笑著調侃道:“這算是冬天了。尤其是晚上，凍得嚇人，你還喝什麽涼茶?”

　　喬牧微微一笑，他說:“我知道，就想嘗嘗熟悉的味道。”

　　徐真起身，他說道:“那我也嘗嘗那涼茶是什麽味道。

”　　隨後他將啤酒放回去，拎了一瓶涼茶回來。

　　良久，兩碗熱騰騰的雲吞面送上來了，喬牧卻無心看面。

　　他望著那身材消瘦的小個子，神情有些錯愕。

　　那小個子，不修邊幅，頭髮凌亂，嘴上有些胡渣。個子不高，一七零左右的身高，勉強能算上帥氣，一雙小眼睛似乎永遠都是沒有睡醒的樣子。那是喬牧很熟悉的樣子……

　　那小個子的語氣，有點弱弱的，他身子稍稍後退，他說:“你吃麵啊！看我做什麽?”

　　徐真好奇地打量著喬牧和小個子，他問喬牧，他說:“是有印象嗎?”

　　喬牧歎了口氣，搖搖頭說道:“興許，是我認錯了。”

　　埋頭，吃麵。

　　那小個子沒有走遠，就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看著他們吃麵，他顯得很有成就感。

　　徐真小聲地問喬牧:“你覺得這味道怎麽樣?合不合胃口?”

　　喬牧低著頭，喝了一口面湯，說道:“挺好吃的，很正宗。”

　　徐真點點頭，他轉頭看向小個子，說道:“小師傅，你手藝挺正宗的，我朋友是花都人，都覺得你這面很地道。”

　　小個子點點頭，說道:“那就好，我學了十幾年的手藝，也沒有幾個南粵的客人。遇上了，也是喝的酩酊大醉，也不給個評價。”

　　喬牧看著他，問道:“你不是南粵人?”

　　小個子微笑地搖搖頭，說道:“我是湘南人，你要是想吃吃湘南菜，我也會做一點。”

　　喬牧埋著頭，低聲地說道:“不用了。”

　　徐真看著小個子說:“小師傅，你有沒有想著換家門店?讓更多的人，嘗嘗你的手藝?要是你缺錢，我可以投資的，我們合作在大理開間粵菜店。”

　　小個子說:“那你曉不曉得我為什麽每天都是凌晨開門?”

　　徐真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小個子說:“我的主業，是打遊戲的。幫人代打遊戲直播，每天玩幾個小時遊戲，一個月下來就有幾萬塊了，沒必要那麽累。我開這家店，是因為我喜歡做菜。我喜歡聽來來去去的遊客們講講他們的故事，要是太忙了，我就沒機會聽了。”

　　徐真說道:“那你有沒有聽到什麽有趣的故事?”

　　小個子說:“我不喜歡開口問，他們想找人訴說，我就做個聽客。他們不想說，我就看著他們吃飯。所以，我沒有聽過多少有趣的故事。不過，我倒是遇見過許許多多有趣的客人， 而故事就聽過一點點。”

　　喬牧用手掌捂了捂眼睛，嘴角翹起，他笑著說道:“都說說啊。”

　　小個子起身，從冰櫃裡面拿了一瓶牛奶，說道:“我這店，來過最多的就是酒鬼了。有一次，我遇到個喝得醉醺醺的美女，她進來之後，什麽也不說，就是趴在桌子上哭。”

　　喬牧看著他說:“然後呢?”

　　“她就是一直哭，哭了一會兒，就忽然大笑。有可能是太醉了，哭一陣，笑一陣的。我就從後廚過來，問問她要吃點什麽，她要是不吃東西，我就得把她給扔出去。我這裡不是旅店，時間差不多了，就得關門，我沒興趣留著她。”

　　徐真砸吧嘴說道:“多可惜啊。你都說是美女了，留她住一晚，也沒什麽大問題啊。”

　　小個子喝了一口牛奶說道:“我知道，她醉的厲害，我就是把她睡了，她都沒力氣反抗的。但是我沒有，她哭得太厲害了。我看得出來，她是個傷心的人，我怕她醒了之後會自殺。”

　　“所以，我就問她要吃點什麽，不吃的話，我就得關門了。她沒有說話，就是隨手點了菜單上的‘叉燒飯’。”

　　徐真佯裝驚訝地說道:“‘黯然銷魂飯’?”

　　喬牧笑道:“就是普通的叉燒飯，哪裡來的黯然銷魂飯?”

　　徐真看向小個子，說道:“打擾了，開個玩笑，你繼續。”

　　小個子笑了笑，說:“沒事的，我就繼續說說那女人吧。我給她做完叉燒飯的時候，她清醒了一點點，她很想找個人訴說她的故事。我就在場，於是她就和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