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的過道,走過布滿青苔的石板路,走到庭院盡頭。
左轉,路過那掛有竹苑吊牌的木門,推開梨花木的精致木門後,就能看見鐵心蘭和儀琳,那是鐵心蘭休息的客房。
周澈緩緩地走在鬱鬱蔥蔥的翠竹松柏綠蔭下,朝著竹苑走去。
他瞧令狐衝死了,心情大好,想去調戲下儀琳小師父。
但是他停下了步子。
“噠噠……”
手指,指節粗大的兩根手指,輕輕地敲打石桌。
襤褸肮髒的破袈裟,光亮亮的禿頭,油膩膩的胡須。這是先前吃肉喝酒的花和尚,周澈離開時候記得這大和尚還在飲酒。
前樓去後院,只有一條路。
這大和尚能在周澈毫不知情地情況下,跑到周澈前頭去。顯然他的輕功造詣很高,高的過份,高的離譜。
大和尚用手指敲著石桌,敲得很響。
毫無疑問,他是衝著周澈來的。
周澈不記得自己有招惹禿驢,他離開蘇州之後,這大和尚是他遇到的第一個禿驢。
素不相識,還來找茬的,周澈覺得也許是錢財外露,引得這大和尚垂涎。但又想這大和尚輕功之高,潛入那些達官貴人的宅院,敲詐一番,怎麽也比自己這百來兩銀子多。
所以周澈很是不理解,索性拔出碧水劍,劍尖向下,邁著小小的步子,慢慢地走了過去。
“小夥子,好暴躁的脾氣啊。”
大和尚的聲音低沉、渾厚,氣息若有若無,內功定然是修煉到了極致。
周澈衝著大和尚說:“大和尚,你是來找我的?”
說完周澈就後悔了,感覺格調降低了很多檔次,明知道對方是衝自己來的。
大和尚撓撓自己的胡須,說:“不然咧?這裡,就大和尚和你,大和尚不找你,那又得找誰?”
周澈呼了一口氣,試著學花滿樓的腔調說:“有什麽事,是在下可以幫襯的麽?”
大和尚笑著說:“大和尚想來試試你的功夫。”
周澈一瞧,原來是找茬的,他笑著說:“年輕人,火氣旺,重榮辱。動起手來沒輕沒重,你擔心點。折了個胳膊,斷了個腿,別怪我沒提醒。”
大和尚忽然說:“你知道,為什麽劍得有鞘?”
周澈說:“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你要告訴我嗎?不過,我記性不太好,你就算告訴我,我也記不住。”
大和尚敲敲桌子,自顧自地說道:“劍的真意,不在殺,在藏。”
周澈搖搖頭,笑著說:“不好意思,我學劍有些年頭了。學的就是一柄劍,出鞘劍,殺人的技法。”
大和尚說:“你的劍太銳,還得好好藏藏。”
周澈笑著說:“我想看看你怎麽藏我這把劍。”
風乍起,翠竹在風中搖曳。
大和尚騰身一躍,化作空中鴻雁,乘著春風朝周澈撲來。他這一手毫不防禦,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只要周澈提起寶劍,就能在他身上捅出一個窟窿。但是此時,周澈卻感覺有一種無力感,似乎不管從哪裡出劍,自己都會被克制的死死的。
周澈練得劍藝沒有多深奧,全憑一個快字,現在他連出劍都難,何談快字?
屏氣,提神。
周澈出劍了。
這一劍似乎是在重重疊疊的海潮之中刺出,要艱難的刺破數層海浪一樣。
慢,奇慢無比。
劍刃顫抖,晃晃悠悠的刺向大和尚的胸口。
大和尚雙掌合十,一雙手掌勢要鎖住碧水劍。
周澈撤回長劍,步伐後退兩步,待到大和尚落地之時。
回身望月,劍刃自下而上,劃破長空。
大和尚身子側轉避開,一直大手鎖上周澈的手腕。
周澈遇到過很多功夫不錯的人,他遇見過公孫蘭、石紅絨、陸小鳳,這些都是功夫比他高很多的人,但是他覺得自己能輸的不會很難看。
而面對這大和尚,周澈輸的很乾脆,很難看。
周澈勉強地笑道:“大和尚,你比我厲害,你贏了。”
大和尚也笑了,他說:“大和尚不比你厲害,但是大和尚贏了。”
周澈搖搖頭,他學的是內功,是拍影神功與最近著手的無名秘籍。他要想殺人,靠的還是這手劍法。
劍法不行,他就是輸了,沒有任何疑問。
周澈這手劍法,是基礎劍理刺、點、挑、抹、掛等等。
沒有複雜巧妙的劍招,全部是基礎劍藝拆分。唯獨一個優勢就是快,他的劍很快,在內力加持下更快。快到即使是凌亂的攻擊,依然給人感覺是疾風驟雨一般的高深劍法。
但是面對這大和尚時候,他快不起來,那只有輸。
輸了就輸了,說什麽都是借口,他索性大方承認。
大和尚說:“你既然輸了,你的劍就得好好藏藏。你答應大和尚一件事,好好護著儀琳,別讓她再落入田伯光之流的手裡。”
周澈看著大和尚,似乎這和尚是儀琳關系不淺啊。
這年紀是儀琳師父?
但儀琳是尼姑,自然尼姑庵裡頭的人,這大和尚能和尼姑庵的小尼姑扯上什麽師徒關系?
周澈問道:“你和儀琳是什麽關系?”
大和尚說:“你管大和尚和儀琳是什麽關系,你要是不答應大和尚,大和尚現在就掐死你的脈門。”
周澈看著被大和尚擒住的右手,吐槽說:“大和尚,我的脈門在左手,你就是掐斷了我的右手都沒用。”
大和尚面色尷尬地說:“要不這樣,你答應大和尚保護好儀琳,送她回她師父那裡。大和尚就告訴你,你是怎麽輸的。”
周澈搖搖頭:“我技不如人,以後好練就是了。”
大和尚說:“你內功深厚,對付大和尚不會輸。”
周澈出劍之時,真氣已經自足少陰經脈運轉至手少陽經脈,他出劍已經幾乎是自己最快、最狠的狀態了。
而,那種無力感,並不是內功可以改變的。
“你先告訴我怎麽回事。”
大和尚搖搖頭:“你得答應大和尚才行。”
周澈點點頭說:“你說吧。我答應你便是。”
他與鐵心蘭連續趕路數日,今天需要在衡陽落腳,好好地休息一天。而自己對於儀琳小師父,也是頗具好感,如果不是太大的麻煩,他定然會護著儀琳的。
大和尚松開了周澈的手腕,他拍拍手掌說道:“你是因為你的劍法不夠好,也不是因為你的功夫差。而是你覺得你贏不了大和尚了,你覺得自己會輸,所以你才輸了。大和尚就毫無戒備的站在你面前,渾身破綻全在你的眼中。你卻猶豫不決,不曉得該用劍刺向大和尚哪一處。”
周澈的確是有些猶豫不決,有些無從下手。
他皺著眉頭說:“你可以說清楚點的,我太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大和尚笑著說:“還記得,大和尚剛剛和你說的嗎?劍的真意,不在殺,而在於藏。”
周澈說:“記得,但是我不明白。劍不出鞘,怎麽殺人?”
大和尚說:“劍,之所以駭人,是因為它在劍鞘之中,出鞘必見血。出鞘不見血的劍,就不會讓人害怕了。人,也是這樣,大和尚不出手,你就得提防這大和尚出手,你提防著大和尚,你就怕了。怕,你就輸了,你就畏手畏腳,大和尚全身都是破綻,你卻無從下手。”
這話,說的周澈雲裡霧裡,他搖搖頭說:“我還是不理解。”
大和尚笑著說:“你還小,劍太銳,這次挫的還不夠狠。再挫個兩次,你就懂了。”
浮萍掩月,葉裡藏花。
大和尚說完之後,伸出另外一隻手,極其靈活的探上周澈的腦袋。他本想摘了周澈的面具,卻不料,戴的很死,他退而求其次,將周澈頭巾掀開了。
“咦,禿驢。”
大和尚瞪著眼睛,驚訝地看著周澈那在陽光下閃耀的腦袋。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口口聲聲說要討儀琳這個小尼姑做媳婦的人,居然是個禿驢。
不過這小禿驢和自己不一般,他沒有結疤。
周澈感覺到了有風在自己的腦袋上吹過,看著大和尚手中的頭巾,他很生氣。
他說:“臭和尚,你自己不是禿驢麽?看我的做什麽?你一個出家人,不守清規戒律,飲酒吃肉,也不怕死後墮入阿鼻地獄?”
大和尚面色有些難看,他說:“算了,大和尚不同你個小禿驢一般計較,大和尚先走了。”
大和尚將手中的頭巾扔給了周澈,起身騰躍而去。
凌空虛踏,身形是愈來愈高,最後順著春風,消失在蔚藍的天空之中。
周澈搖搖頭,自己又被忽悠了,這大和尚雲裡霧裡地扯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自己好像並沒有學到什麽東西。
寶劍歸鞘。
周澈將頭巾裹好自己的光頭,思索著“劍的真意,不在於殺,而在於藏”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了竹苑門口,輕輕地敲打著木門。
開門的是面白如玉的儀琳,很顯然她是清洗過的,不再是先前那般髒兮兮的。
不曉得鐵心蘭和她說了些什麽,她一臉開心的模樣。
瞧是周澈,她有些激動地說:“周大哥,你回來了啊。”
屋裡頭傳來鐵心蘭的聲音,她說:“儀琳,我和你說過?澈兒比你小,你別叫他大哥。”
周澈摸摸儀琳的光頭,走了進去,將木門拴上。
繞過屏風,走到桌子前,坐了下去,望著已經把帷帽摘下去了的鐵心蘭說:“師父,你怎麽把帽子摘了?”
鐵心蘭笑著說:“你管我戴帽子還是不戴?難道為師在徒弟媳婦面前還得遮遮掩掩嗎?”
儀琳紅著臉, 扭扭捏捏地走了過來:“鐵姐姐,你別開儀琳的玩笑。儀琳是出家人,不能婚嫁成家的。”
周澈聽到之後,忽然轉過頭來笑道:“你要是不出嫁,我怎麽娶你啊?”
儀琳說:“周大……周小弟,你別開儀琳玩笑了。佛祖知道了會不開心的,會怪罪的。”
周澈說:“你怎麽不喊我周大哥了?你這樣我非得把你娶進門,好好調教調教。”
儀琳趕忙揮揮手說:“別,別。周大哥……”
鐵心蘭笑著說:“澈兒,你也就會欺負人小尼姑。對了,你點的什麽菜,怎麽還沒送過來。”
周澈說:“總得花些時候,都耽擱到了正午,吃飯的人多,晚點也正常。”
儀琳忽然想到了田伯光和令狐衝,似乎還在外頭。
她問周澈:“周大哥,那田伯光和令狐大哥走了沒有?”
周澈想起已經死翹翹的令狐衝,他有點不想說出來。他覺得儀琳這心腸,要是知道救過他的令狐衝死了,一定會難受的。
他點點頭說:“嗯,都走了。你等會在這裡吃完飯,然後我帶你去找你師父。你可別路上又遇到什麽李伯光、王伯光之類的。”
儀琳說:“謝謝周大哥。”
周澈:“沒事,你是我小媳婦,別見外。”
儀琳氣的直跺腳:“周大哥,你別胡說了。”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周澈的調戲小尼姑的進程,是小二送來了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