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淡,那一抹斜陽,已經從樹梢落下,陷入遠方的大地之中。
天空,都有些昏暗。
暮色之村,卻一點兒也不暗。到處都是篝火,到處都是被火焰吞噬的房屋,火光照耀了被鮮血染紅的村子。
大槐樹,樹下躺著一黑白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鐵心蘭匆匆跑了過去,蹲在那道士身旁,回頭對周澈說:“這道士已經死了,胸口被捅了一個窟窿,應該就是那個人口中說得葉樓凱吧。”
周澈回頭看去,那屋頂上孤單單的背影,背上還插著一柄短劍的背影。
他沒說自己加什麽名字,隻說了他和錢昔之的故事。
周澈說:“我們直接去祠堂,辦完了之後早點離開,我不想在這個地方繼續待下去了。”
遠處,十幾個裝著藍色的粗布袍,拎著滴著血液的刀劍,懶散地伸著懶腰的家丁。守在寬敞的宅院外,眼神迷離得觀望著四周,他們時候的自然就是祠堂。
周澈瞧著鐵心蘭已經被血色染紅的靴子,那裡面是扭傷的腳踝。連走路都需要攙扶,他不覺得鐵心蘭還能戰鬥,他知道鐵心蘭和那大漢說的話,只是不想落風頭罷了。
周澈說:“師父,等會兒,我去幹掉這群人。你先在這休息下。”
鐵心蘭說:“不用擔心為師。你忘了他們一夥只有五個人,現在已經死了四個。就剩下一個韓似錦,獨木難支了,我們速戰速決,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我想回城裡,然後找家客棧,要一大桶熱水,然後舒舒服服的洗個熱水澡。”
鐵心蘭說的輕松,但是周澈不放心。他說道:“那大漢沒必要騙我們,韓似錦一個人能輕松解決周歷風和魏不羈,即便他受了傷,但是我也擔心你。”
鐵心蘭柔聲說:“不用擔心為師,為師只是扭傷了腳而已,又不是斷掉了。反而,你看看自己的模樣,也不曉得招惹了誰,你胸口的傷勢都沒有痊愈。而且我們可以智取,不用力敵,我們只是找人而已,又不是為了那什麽寶藏。”
周澈忽然想到了辦法,他說:“等會我去將韓似錦引出來,你去潛入裡面,你去找人,找到就救出來跑路,找不到我們就直接走人。”
鐵心蘭搖搖頭說:“還是我去引韓似錦吧,我都不知道你要找誰,男的女的?”
周澈不放心鐵心蘭,他清楚的記得陸小鳳說過,鐵心蘭武功不如自己,雖然不清楚為什麽,但是他相信陸小鳳的眼光。他說:“我也不知道找誰,只知道那人叫馬查蘭。你等會進去問問有沒有叫馬查蘭的,沒有就直接出來。別管其他人死活,我們直接走人,我不想為了行俠仗義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鐵心蘭笑著說:“你雖然只是個孩子,但是心腸一點都不善良,還壞得很。”
周澈反駁:“我可不是孩子了,要是生在農家,我都娶妻生子了。”
鐵心蘭笑笑,也不反對。
周澈踩著松軟的泥土,沿著兩旁的烈火,朝著祠堂走去。
祠堂正門緊閉,周澈不知道裡面還剩下多少活口。
周澈赤果著上身,握著鋒利輕盈的碧水寶劍,寶劍藏於劍鞘之內。他雙手低垂著,不急不慌的慢慢地走著。
他雖然沒有學過高深的輕功,但是有內功的底子在,用力翻騰一躍,都得有好一兩丈的距離。
不過他依然選擇步行,邁著大步,慢慢地走著。
周澈不知道韓似錦功夫的深淺,他相信那假冒錢昔之的大漢的話,
他很小心謹慎。 他雖然乾掉了周歷風,魏不羈,但是之前遇到的兩個女人,石紅絨、公孫蘭功夫都比他厲害,更不用提神鬼莫測的陸小鳳。
他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人。
或許韓似錦就是要他命的人。
周澈現在挺著脊背走路,身子卻在風中搖晃,胸口有些難受,他很想咳嗽,但是他忍著了。
他看似隨意,好似風再大點,都能將他吹到。但實際上他已經調動了真氣,在遊走於十二條正脈。
松軟的泥土,留下周澈一個個淺淺的腳印,深淺、距離完全一樣大小的腳印。
他在舒展自己的身子骨,等到四肢都舒展的時候,就是身體的最佳狀態。那時候,他才擁有足夠的把握。
路很長,一直到他踩上了一片碎石路後,周澈的身子骨終於舒展開來了。他停下了步伐,不再動了,他離那些家丁們只有二十余步的距離。
“居然闖到這來了,快通知公子,有硬茬子。”
一家丁衝同伴說了一聲,便拎著鐵劍過來了。
“錚”的一聲,長劍出鞘。周澈步伐加快,朝著家丁奔跑而去,手中的劍刃劃破長空,又快又狠的刺向了家丁胸口。
風乍起,卷起漫天灰塵。
劍意襲人,空氣都變得有些冰冷、刺人。
家丁手中的鐵劍尚未舉起來,周澈手中的碧水寶劍就已經刺穿了他的喉嚨,挑出了一片血花。
家丁捂著喉嚨,雙膝跪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們。
“他活著,我們都得死,乾死他。”
一聲大喊從後方傳來,喚醒了發呆家丁們,他們驚愕的眼神中,躥起了怒火。
拎著武器衝了上來。
他們不是對手,或許只有死路一條。但是即便周澈不殺他們,等韓似錦出來之後,看見兩邊都活著,那麽兩邊都得死。
“嘎吱”聲打破了祠堂內的寧靜,那本是能讓人發瘋的寧靜。
“怎麽了?”
語氣冰冷。說話的一個身材挺拔,一襲白衣,手持長劍的俊俏公子爺。他就是韓似錦,他的長劍剛剛從一大漢的腹部拔出來。
那報信的家丁,躬著身子,語氣卑微地說:“公子爺,外頭來了個硬茬子。”
韓似錦說:“什麽硬茬子?周歷風和魏不羈那兩個太廢物罷了,要不是葉樓凱那家夥起了壞心思,想吃獨食,和錢昔之做了一場。我就不信,有人能闖到這來。”
“不過也好,都死得好。都死了,就都是我的了。你在這裡看著,留心點,要是跑出去一個人,我殺你全族。”
周澈坐負手而立,碧水劍插在地上,他的身前是一具具倒下的屍體。
不動如松,侵略如火。
看見出來的白色身影,周澈拔起寶劍。
迎著風,寶劍揮出,從左至右,劃開空中寧靜的氣氛,蕩起了一發呼嘯而去的銳利劍氣。
緊接著就是刺碎清風,從空中寒風漣漪中出來的寶劍,朝著韓似錦的眉心刺去。
“有點意思,但是還差的遠。”
韓似錦緩緩的提起長劍,收在胸前,靜止不動。
“喝”的一聲,韓似錦忽然猛地朝周澈劍尖刺去。
劍刃劃破呼嘯的晚風,帶著陣陣悲鳴。
針尖對麥芒,不分伯仲的交手。
“呼、呼……”氣勁自劍尖蕩開,吹起腳下砂礫。
韓似錦身子往後一撤,收回寶劍,頓了頓身子之後,抹向了周澈的咽喉。
這是無比凶狠毒辣的一招,快的好似一陣風。
“瘟神肆意”已經開啟,周澈現在渾身都是磅礴的真氣流轉,這已經是最完美的狀態,是他最強的時刻了。
硬橋硬馬,周澈學著周歷風,身子向後彎去,同時碧水劍自下而上劃去,劃向韓似錦毫無防禦的胸膛。
周澈下手比韓似錦更快,隻瞧見劍光一閃,劃破了韓似錦的白色衣裳,帶起了一片火花。
此時的韓似錦處於險中之險,他卻絲毫不避,他衣裳破開之後,露出的是金絲鐵甲,刀槍不入的金絲鐵甲。
韓似錦笑了一笑,長劍向下一劈,濺起了起了一片血花。
周澈縱使連忙躲開,背上也是狠狠的挨了一劍,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韓似錦的劍與周澈一般,沒有章法,全靠狠、辣以及一個快字。
所以韓似錦用可以劃破疾風的長劍,刺向了周澈的胸口。
這一劍刺出,快的身形不穩的周澈根本沒辦法避開。
但這時,周澈身子朝左邊偏了過去。
劍光一閃,已經刺穿了韓似錦的咽喉。
劍尖貫穿,從韓似錦的脖子後面露了出來。
韓似錦瞪著眼睛,滿是不可思議。他現在全身無力,意識也僅存一絲絲了。他想不出身形不穩的周澈是怎麽刺出來的這一劍,他甚至根本就沒看到這一劍。
這是凌空虛踏的門子,腳下氣勁一湧,就有了支撐點,短暫的片刻,足以讓周澈刺出這一劍。
碧水劍拔出來了,鮮血飛濺。
韓似錦眼中的恐懼感愈發凝重,他想將刺入周澈右胸的長劍再刺深一點,他不想讓周澈好過,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已經倒下了。
“澈兒,你怎麽了?明明是好說智取的。”
鐵心蘭已經出來了,她眼圈泛紅,忍住腳踝的疼痛, 跑了過來。她的身後還有一個穿著黑色麻布衣服的女人,臉上髒兮兮,看不清樣子。
那黑衣女人,腳步更快,她攙著身影有些不穩的周澈。
“你先別動,這下麻煩了。你現在胸口和背上有傷,右胸還被刺穿了。我們快走。”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這不是裝出來的。因為她說話的氣息很重,裝不了。她現在的神情很著急,很害怕。
周澈忍著傷痛,露出一絲淒慘的微笑,說道:“你就是馬查蘭嗎?”
她點點頭說:“我就是馬查蘭,我們快走,不然等他們出來看見你們受傷了,你們都走不掉了。”
鐵心蘭不解說:“為什麽?他們之前還被這群惡人給製服著,是我們救得他們。”
馬查蘭攙著周澈,拉過鐵心蘭的手,說:“聽我的。我們先跑,等會兒我會告訴你們說的。”
周澈現在受了重傷,鐵心蘭也扭傷了腳踝,怎麽可能跑的快。這裡距離停靠船隻的沙灘有著一段距離。
但是已經有人從祠堂出來了,是一個被鐵鏈捆著的中年人,他衣裳襤褸,渾身都是傷痕,都是鮮血。
中年人望著三人的背影,略有所思。
馬查蘭拉著兩人,朝著一間門口不遠處全是屍體的屋子,躲了進去。
“去堵住,他們要離開村子,別讓他們跑了。”
“不能留活口。”
“必須死。”
不過一會兒,他們就能聽到一群叫喊聲。
“這到底怎麽回事?”
周澈衝著幫自己包扎傷口的馬查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