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雖告辭離去,但他邁出門檻時,他停下了腳步。
他瞧見了守門的弟子,那守門的,年紀二十出頭,腰掛佩劍,想來也是衡山的弟子。
周澈頗為隨意地說了聲:“過些天就是劉三爺金盆洗手的日子了,想來各門各派,江湖上數得上名號,數不上名號的都會過來湊湊。那各大門派的長輩、弟子也該來的不少。怎麽,我進裡頭瞧瞧,就泰山、華山、衡山幾派?”
那弟子瞧周澈打扮怪異,但也見怪不怪,這些天他也見了不少怪人。他謙卑有禮地回答說道:“恩師在江湖上頗有些名頭,江湖上各門各派也都賣恩師一些面子。聽聞恩師要擺金盆洗手宴,也都派遣了些門人過來。只不過,這金盆洗手宴還得等上三天時間,那些江湖上的好友長輩也就在客棧歇息了。裡頭是五嶽劍派以及青城派的一些瑣事,小兄弟既然能進去,必然也知道是發生了什麽。我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希望小兄弟莫要將裡面發生的事情說出去。”
周澈有些好奇,他說道:“你聽到了裡面是怎麽一回事?”
那弟子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但是想來無非是華山的令狐衝師兄有沒有勾結淫賊田伯光。泰山派的遲師兄已死,天松師叔也受了傷,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
周澈點點頭說:“你說的對,是有些不好聽。”
然後他又說道:“對了,那各大門派少數也得來個幾百多人,都是你家恩師安排的住處嗎?我瞧這宅子雖大,但也住不下這麽多人。”
那弟子笑道:“小兄弟真是有趣,恩師宅院中住有女眷,不方便安排那些貴客。故在城北回雁樓與城東熙春樓包下一些客房,為那些為門派的來人提供住所,但凡能拿出請帖的都可以免費入住。”
周澈笑著說:“劉三爺倒是安排的挺妥當的。”
那弟子說:“遠來是客,恩師定然不會怠慢他們。”
周澈想了想,自己已經得到需要的消息了,不能繼續聊下去了,怕聊得多了,惹人懷疑。
那青城派無非就是住在回雁樓和熙春樓其中一處,自己會去問問就知道了。
他拱拱手說:“天色不早了,三日後再見了。”
那弟子回禮說道:“回見。”
周澈先回的衡陽樓,他邁著步子,走到前堂櫃台前。櫃台前站著個文弱的中年漢子,一身儒生打扮,想來可能是帳房先生。他取出一兩紋銀,扔了過去問道:“最近有沒有參加劉三爺金盆洗手宴的客人入住?”
那帳房先生拾起銀子,呼了一口氣上去,用袖子擦了擦。隨後放在口中咬了一口,才心滿意足的放入懷中。他說:“這些天,來的大多數都是來參加金盆洗手宴的客人。”
周澈又掏出一兩紋銀扔過去,繼續問道:“有沒有青城派的人?”
帳房先生猶豫了會,他最終還是拾起了銀子放在懷裡。他說道:“沒有,不過客官可以去熙春樓看看。劉三爺在那邊也包下了一些客房。”
周澈點點頭,消息很明確了。現在他只需要趕在用餐前將毒藥提煉出來,然後混入熙春樓中,給余矮子的晚飯中摻點驚喜。
他繼續扔了一兩銀子給帳房先生,說道:“忘了剛剛的事情。”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朝自己所待在客房走去。
一個貪財的人,知道怎麽做,周澈不用去擔心。
他關上房門之後,接下掛在腰帶上的布袋,
用力地甩甩後,見裡面沒有動靜,才敢解開布袋。 那是一條莽山烙鐵頭,毒性很大。即便周澈不懼毒,被咬上一口,也難受的很。
毒蛇的毒液集中在頭部毒腺中。
注毒的方式有兩種:溝牙或者管牙。前者是蛇牙上面有一條溝,毒腺分泌的毒液會隨著這條溝注射入被咬者的傷口之內,後者的牙則是空心管妝。
幾乎所有的蝰蛇都是屬於管牙類,它們的毒牙位於上頜前方兩側,平時隱藏於肉質鞘中,咬人時向前伸出。
周澈知道有兩種方式取毒,一種是活取,一種是死取。
他只見過瑤見采取蛇毒,自己沒做過,他擔心死取取得量少,於是乎決定使用活取的辦法。
他坐在桌前,用左手抓住毒蛇的蛇頸,另一隻手拎著茶杯塞往蛇口之中。
那毒蛇異常凶狠,蛇口死死地咬住了杯壁,毒液緩緩的流出。
過了一會兒,毒液停止流出。
周澈將茶杯拿走,然後用布匹繼續裹住這條毒蛇,想著等出衡陽之後放掉。
若是殺掉,他能得到一鍋蛇羹,他也曾經烹飪過不少蛇羹。但除去苗疆那些女子,無論功夫高低,或多或少都有些厭惡蛇類。周澈覺得烹製蛇羹,鐵心蘭是不會享用的,而自己又厭惡蛇羹的味道。
所以,決定放生。
出衡陽,是擔心毒蛇在城中鬧事。畢竟,這是一條劇毒的蛇,只需要休息段時間,它的毒牙又能灌入要人性命的毒液。
他又取出藏在腰間的毒草,放在另一個茶杯中,用新的茶杯底座蓋上去,反覆碾磨成渣,碾磨出汁液。
周澈將毒草汁,慢慢的倒入蛇毒液中。
提煉完成了。
周澈望著小半杯漂浮著蛇皮、黏液、毒草渣的毒液,感覺應該可以毒死人了。
他見過瑤見製毒,工序很繁瑣,費的時間也多。
他卻沒時間,他不知道余矮子什麽時候會離開。等余矮子離開,回到青城派之後,自己想下毒就很難了。
周澈對於自己的身手沒有信心,他覺得自己縱使傷勢痊愈,都不見得是余矮子的對手,除非能完成阻止林平之逆襲的任務。
否則,下毒是唯一的辦法。
周澈起身,將裹著毒蛇的包裹與未使用的毒花放在床鋪下方。
又拔劍割下了衣裳的另一處下擺,好好地將茶杯裹住,小心翼翼地端著,出門而去。
此時,臨近黃昏時候,他不知道余滄海有沒有回去。
周澈得加快步伐了。
衡陽城的路人很多,熙熙攘攘的,若不是周澈小心護住手中用布匹包裹的茶杯,定然會被打翻。
周澈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心裡覺得有些奇怪,不安寧。
他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蹤自己,他回頭望去,全是湧動的人潮,看不見有什麽舉止怪異的人。
他搖搖頭說:“恐怕是我太緊張了, 居然這般疑神疑鬼的。”
周澈自嘲一番,然後朝著城東走去。
城東的街道很多,但是主道只有一條。
熙春樓便是在這條主道之上,他老遠就能看見酒樓那隨著晚風蕩漾的酒招子。
周澈左右觀望了一會兒,走入了酒樓中。
進入酒樓中,他又側過身子,躲在一旁的木牆後面,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周澈總是覺得有人在跟著自己,他有些放心不下。
大約過了一刻鍾之後,他探出腦袋,往外面瞧去,見實在沒有人跟著自己,這才放下心來。
他走到櫃台前,朝著穿著富貴錦緞衣裳肥嘟嘟的掌櫃說道:“掌櫃的,打聽點事情。”
挑事的、跑堂的,眼光無疑是最好的。他們代表著混道的和商人,這兩類人眼光很準。
不然,潑皮得罪人的下場,很有可能就是李晨那幫人的下場。
而商人,能賺到錢,眼光隻準,就無需多言。
那掌櫃的瞧他戴著面具,手裡端著個怪東西,腰間還懸掛著一柄寶劍,只怕是來歷不善的邪魔外道人士。
掌櫃的說道:“大俠請問,小的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周澈說道:“青城派的人,住這裡?”
掌櫃的答道:“昨天傍晚時候住進來的。”
“回來了沒有?”周澈又問。
“今早出去了,還沒有回來。”掌櫃的說。
周澈從懷中掏出幾兩碎銀子,擺在櫃台上說道:“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