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馬不停蹄的帶著飯又去了一趟塗峰嶺公墓,隨便挑了個墓前燃了三分之一的熏香收好後,在家裡的地板上滿足的睡了一覺後,在深夜清醒了過來。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個裝好了雞血飯的碗抱在懷裡,三根殘香插在背後,一路磕磕碰碰的登上了塗峰山,去了那山澗中。
夜裡的山澗格外的寒冷,只有一身單薄衣服的劉貴凍的連打幾個響亮的噴嚏,一道渾濁的鼻涕從鼻腔內噴了出來,劉貴站在山澗的路口望著那進入山澗的路徑,格外的黑,無比的深邃幽冷,就像的怪獸大口一般,隨時擇人而噬。
深吸一口氣,劉貴顫抖的雙手抓著的大瓷碗抖動不停,好幾次,他都抓將不住。
將飯擺好後,劉貴眼睛在自己的手指頭上注視了一會,黃黑的牙齒咬了上去,鮮血冒了出來,痛得他直冒冷汗,十指連心啊,怎能不疼?
在將自己的血塗上了擺在路口上的雞血飯後,劉貴就感覺死寂的周邊瞬間多了很多東西,半人高的草叢中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懼得劉貴差點就回頭張望,但他記住了,不能回頭。
強製性的無視周圍的響動,劉貴顫抖著將三支殘香點燃,點燃後的火苗不是紅的,而是綠幽幽的,帶著絲陰冷。劉貴這時候已經無路可退了,他望著那三支發著綠色火星的香,嘴裡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嘶吼,緊接著,他臉上帶著怒,將一把紙錢從褲兜裡掏了出來,用打火機點燃後,也沒去觀察,端起那碗混了他的血的雞血飯,掉頭就跑。
“不能回頭!”
劉貴不斷的警告自己,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兩個女人,他都記得,每一個吩咐他都記得。
“小貴啊。”他媽媽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嚇得他差點叫了出來。
“媽餓啊,你手裡的飯喂媽吃好不好?”一隻手突兀的抓住了劉貴衣擺,輕飄飄的,沒有一絲重量。
劉貴隻感覺到一股寒意從那隻抓著他衣擺的手上冒出,冰涼冰涼的,讓他的心頭直打顫。那股子懼意,讓他不知怎麽生出了一股子力氣,將那個緊抓著他衣服的手臂給掙脫了出去。
“劉貴你個王八蛋!家都被你敗成那樣!你對得起我們嗎?”他爸爸的聲音從他的右側傳來,聲音中帶著怒火,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他媽十年前就死了,他爸八年前也死了,雖說劉貴他聽得明明白白,這就是他爸媽的聲音,但他知道,鬼物最喜迷惑,誰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爹媽。
“小貴!你還要繼續敗下去?”劉貴他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是在他的背上,聲音嗯冷,他能感覺到他老媽正在用不斷的打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有股寒氣從他的心底冒出,他甚至能感受到,他老媽那雙枯瘦、露著一截截白骨的雙手在他背上不斷的拍打著。
劉貴這時候又感覺到他的左腿變重了很多,腿上像是被人抱著,傳來了他老爹的聲音,“劉貴!你要帶你我去哪裡?”
劉貴想擺脫,但這疑似他父母的鬼魂抓的很緊,讓他沒有辦法脫出來。
“劉貴!老劉!小貴!二侄子!”不同的、男女老少的聲音都在他的耳邊叫著他,一隻隻手臂拉扯著他,不想讓他離開,劉貴差點就忍不住想回頭。
但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以後飛黃騰達,他硬生生的忍了下來,雙眼越發堅定,在不知道多少鬼魂的圍堵下,他始終朝著家裡走去。
這個時間段的縣城街道上,
一個人都沒有,就連燈也看不到一隻。寂靜的大街上,只有劉貴在小步跑著。 一個女人的頭出現在他的腳下,眼睛對著眼睛,駭得劉貴腳下一軟,差點就摔個大馬趴,那個人頭是被他賣掉的妻子的,何惜芳的人頭。
披頭散發中的毫無血色的臉龐直勾勾的看著劉貴,“老公,我好無聊,陪我聊聊天吧!”
“不要!我不要和你聊天!爸媽!你們快滾啊!”劉貴被嚇到了極限,膽怯又堅韌的大喊道,“你們不要再跟著我!我要飛黃騰達!我要轉運!誰也不能攔住我!”
劉貴的聲音在空曠曠的街道上四散,剛說完,九個天真無邪的女童齊刷刷的出現在劉貴的前方,她們面無表情,穿著雪白的連衣裙,頭髮都披在了地上,伸著右手對著劉貴慢悠悠哦的招著手。
“叔叔,我們被你害得不能回家,你要留下來陪我們玩。”九個軟糯的童音環繞在劉貴的周邊。
劉貴的心神一陣搖拽, 但一下子又恢復了過來,他緊閉著雙眼,一頭衝出了那九個小女孩排成的人牆。
在他衝過去的一瞬間,那九個女童全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吵鬧而煩悶,讓劉貴一陣心煩意亂,隻想回去打那九個女童的屁股。
“我沒有同情心!”劉貴一聲大喊,再次朝著家中小跑。
本來二十分鍾就能到家的路途,今夜不知為何格外漫長。
劉貴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跟在他身後不斷的呼喚著他,就連那水泥的路面上,也裂開了一個個口子,從裡面伸出了成百上千的胳膊,蒼白瘦弱的胳膊,直直的向上伸著,它們的五指張開,就像溺水的人在最後一刻因絕望而向上伸著的手一樣。
劉貴一定要在香燃盡前趕到家中,否則,他這些天幹了那麽多世間不容的惡事所換來的機會就要離他遠去到那時候,他還是一個惹人笑話的衰鬼,會被人踩在腳下,永遠都翻不了身。
還有兩條街,近了,劉貴臉上帶著狂喜,這一刻,他已經徹底無視了身後不知道有多少的孤魂野鬼。
終於,他到家了,顧不得用鑰匙開門,他是直接發狂一般撞進去的,就在他的左腳跨入門檻的時候,背後的那些各種說話聲,全都消失不見。
“成功了麽?”劉貴看著手上飯碗裡已經熄滅的香,心裡開始緊張起來,舉目抬頭,突然看到牆上的父母遺像,臉上都帶著悲哀,他媽媽的遺像一對眼睛下面,有著流淚的痕跡。
“很好!你做到了!”這幾天他格外熟悉的女聲在他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