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雲微微側著頭，用余光看他。

　　【脫衣服，難不成他要對我?不可能，我偽裝的這麽好，他怎麽可能發現我是女兒身，難不成?】

　　她突然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師父曾說，這江湖上有一種人隻喜好同性之人，莫不成倉趙一他喜歡男人！！

　　怎麽辦，怎麽辦，他若是發現我不是男人，會不會殺我滅口啊，還是……

　　上官雲這樣那樣的想著。

　　隻聽撲通兩聲，倉趙一坐進水裡。

　　她放松似的微吐了一口氣。

　　水溫剛好，若是有個捏肩膀的就更好了。倉趙一坐在澡桶裡舒服的想道。

　　猛地他想起屋裡還有個人，回頭瞅了瞅，看見站在那不知道自說自話什麽的女子。

　　“過來，幫我揉揉肩。”他語氣自然，態度平淡。

　　“憑什麽?”那一身白衣的女子側過頭看著他，臉上剛剛褪下的紅暈又悄無聲息爬了上來。

　　“還想不想走了。”倉趙一一句話，頓時讓上官雲泄了氣，無精打采的向他走過去。

　　女子有些憤恨的用力捏著他的肩膀，若不是倒立久了有些眼暈，怎麽會讓你將我抓住，只可惜我的目標還未實現就已經深沉大海了，那破劍也太重了，不知道這人是怎麽每日將它背在背上，寸步不離的。

　　她這樣想著，眼神飄虛，手上力度也有些減少。

　　“用力些。”倉趙一閉著眼睛晃了晃肩膀提醒她道。

　　哼。

　　女子回過神來，腦袋向上微抬，眼睛向斜上一瞥。

　　【用力，用力，若不是被你封了氣穴，我，我一掌拍死你個大黑子。】

　　手下卻是沒法子，用力極了，捏的倉趙一好不舒服。

　　“名劍字帖，古畫奇珍。”女子仿佛帶著殘念一般，不停小聲的念叨。

　　突然眼前一亮，古畫古畫，畫，對，畫，若是今日我把這倉趙一的赤身畫成畫景，賣了出去，不也能算是為自己報仇了嗎，而且以他天下榜的名氣說不準還能大火，而身為作者的我也會名揚天下，雖然是以畫家的名義。

　　她多少有些失望，畢竟這樣成名與她所生長的妙手門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手上力度也是一頓，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的倉趙一微動左臂用巧勁震了一震，她晃神，接著手上力氣不自覺的加大。

　　上官雲念及至此，原先還有些羞澀不敢正眼看他，此時卻瞪著兩個亮晶晶的眼睛為她將來的成名之作努力起來。

　　【我，可是這名動天下的畫家大師啊！】

　　不過就是一會兒功夫，她都想到了多少年之後還未可知的事情。

　　【畫家大師啊。】

　　上官雲的心情愉悅極了，越發用力的給倉趙一按摩，眼神流轉。

　　【這可是我未來成名的基石啊，要仔仔細細觀摩。這樣的機會可是不多。】

　　她眼中含笑，波光婉轉，嘴上哼起了不知名的調子，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在這江湖上名氣大的一塌糊塗，無數人追捧的場面。

　　………………………

　　莫蘇將劍插在門外，進了屋子，看見李道在正襟坐在餐桌旁，看他進來，微微張了張口，掀開食盒，還散發熱氣的飯菜順著空氣彌漫至鼻腔。

　　“吃飯吧。”他淡淡的說。

　　莫蘇點點頭，拉起一把椅子坐上去。

　　兩人安安靜靜的吃著飯，好幾次莫蘇想要搭話，但看到師父神色平靜不似往常一般，像是發生了什麽，這桌上又因為少了兩人著實冷清。

　　就這麽不鹹不淡的吃完了飯。

　　莫蘇動也不動，坐在那有些惶恐。

　　他不知道他師父為什麽這麽平靜，和往日差別太大，以至於他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一會兒，李道在抬頭，神色有些複雜，看了一眼坐的恭敬的小禿子，頭一回好像有很多話想要說的樣子。

　　“你跟我來。”他驀然站起來，頭也不回的向院子外走去。

　　莫蘇順從的跟著他的腳步。

　　走到外面，李道在看了看莫蘇，一把將他提在腰裡，幾個起身消失在觀中。

　　向著大荒山的更深處飛馳而去。

　　莫蘇看到身邊的巨樹花草極為快速的向後倒退著，他眼睛有些花。

　　大約一刻鍾，李道在停下腳步，立在一個巨樹的樹乾枝椏上。

　　低頭看去，這般荒山深處竟有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一個鼓鼓的土包子靜靜的立在那。

　　“這是你娘。”李道在緩緩說道，帶著莫蘇躍身下去。

　　莫蘇一怔，我娘?我娘。然後他慢慢的迎了上去，坐在土堆邊。

　　“五年前，你娘拿著一個故人的信物，來了這山，尋到了我，托我好好照看你。”李道在站在他身後說著，“當時正值戰時，我大唐內戰不休，你娘親一行成了難民，不知從哪得了我的消息，前來投奔，可還沒到這的時候，你的父親就死在了災荒瘟疫裡，你娘親也是l若柴棍，我不知道什麽樣的毅力促使她到了這深山，找到了我，我隻記得當時你白胖白胖的眉眼，像極了我那位老友，而後我用了續命散維持了她不到半月的生機，終不得治，死前囑咐我這一生不要教你武功，讓你一生平安喜樂。你的名字就是取自你娘的姓氏。”

　　他從懷裡掏出半塊玉佩，遞給坐在那不知所措的莫蘇。

　　“這玉佩原是我那故人贈與我的，你師娘贈你的那份是你母親帶來的信物，如今此間事了，這玉佩還是完整的交與你吧。”

　　【為師的時間不多了，無論如何，得早些送你下山，以後莫要怪師父。】

　　莫蘇接過玉佩，將它和自己的那塊對接，一摁，便成了一塊完整無缺的圓環玉。小光頭背對著李道在，突然開口道:“師父，我娘美嗎?”

　　李道在被莫蘇突如其來的話問到，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帶著緬懷和感慨說:“為師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女子不過如斯。”

　　莫蘇驀地笑了，忍著哭腔道:“早些時候，我就看到師姐有師父師娘，我就想啊，我的父母呢，我還以為是您們呢，可你們從來是讓我叫你們師父師娘，我就知道你們不是，雖然你們從來不說關於我父母的事情，但是看了那麽多話本故事，我總能猜到一點。”

　　說到這，背對著李道在的光頭小子拿手背抹了抹臉頰，“娘，孩兒給您磕頭了。”

　　咣當一聲，他雙手支地，油亮的小腦袋往地上重重一拜。

　　起身時，混雜著淚水的腦袋上沾滿了泥土。

　　轉身衝著李道在笑，眼睛裡還是積滿了水漬，“其實有時候我做夢也時常夢到很好看的像是師娘的女子懷抱著我，還有一個像是師父的很帥氣的人站在身邊，可我也是大人啦，總不能讓他們擔心啊，我可是要成為大俠客的人啊。”

　　莫蘇的聲音有些顫抖，還是笑著，嘴唇微微向上仰著，他仰起頭，眼眶裡的水漬還是順著流下來。

　　“我啊，現在很厲害啦。”

　　李道在看著他，也有些傷感。

　　“莫兒，很厲害了。”

　　這天，莫蘇和他母親說了很多，說到他師姐，他最近的功法修煉，他的夢想。

　　很久很久，莫蘇才從那片空地出來，出來時眼眶雖然還是紅的，但已經看不出什麽了，李道在站在遠處等著他，並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

　　時間不多了，他得送他走了。

　　很快他們回到道觀，本就靜謐的道觀有些不一樣，李道在走在前面，到別院的時候順手拿起還插在院子裡的那把劍。

　　霎時，劍芒刀光四起，五個人影從周圍的樹裡，地上甚至牆上顯現而出，直奔他過來。

　　“五行隱術嗎?”李道在笑笑，對著身後的莫蘇說:“徒兒，看好，為師讓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青蓮劍法。”

　　他拿著劍，身形肅穆，全然不顧四周衝殺過來的五人合擊之術。

　　一道極其耀眼的青光閃過，五道利刃的鋒芒和身影停在了他身前一寸地方。

　　嘭。

　　李道在身邊倏地發出一道無形的向上氣流，五個身影連話都未講一句，順著這股氣流飛到李道在的上空。

　　“蓮開。”

　　他像是熱血漫畫裡的男主角一般，喊出劍式的名字。

　　果不其然，一道青色的蓮花形狀的氣勁旋轉飛出。

　　莫蘇的眼前像是下起了血紅色的雨，大片大片的血水滴在他的身上臉上，不時還有衣布碎渣飛落。

　　鼻腔裡滿滿的鐵腥味道，他有些惡心。

　　他有些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時候，李道在站在那衣不沾血，手中長劍有些裂痕，還是順著劍鋒往下滴著紅色，眼望著遠方。

　　“看到了吧，這就是江湖。”

　　莫蘇默然沒有回答。

　　驀地一陣咯咯的碎裂聲，李道在手裡的長劍從中間斷開。

　　他歎了一口氣，還是承受不住啊，本來還想送莫兒當臨別禮物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碎塊，中間有一道不算很大的孔縫。

　　李道在抬手拿起這柄殘劍，劍柄向外眼睛對著裡面看，竟然還有一把極其短小的劍鋒藏在裡面，難道這是……

　　他運轉內力震碎外面這層“劍鞘”，果然一把極短的小劍閃著清冷的光澤，從裡面掉了出來。

　　劍中劍！

　　他要拿手去接，然後一下躲開。手掌一道血痕劃了出來，竟然能破我內息，當真鋒利，難道這才是真正的歐陽劍?怪不得當時葬劍塚的那般追捕我。

　　他腦內心思轉動，轉而抓住那小劍的劍柄，入手有些涼意，握在手上卻極為舒服。

　　嗯，很適合莫蘇，之前那把劍，我還一直怕他拿不動或者太引人注目了，這樣一來既輕巧又隱蔽。

　　他運轉內息，附在這把小劍的劍鋒上，時間不多了，就拿它作劍鞘吧。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好奇的莫蘇，我這徒弟也算是運氣好啊。

　　“拿著，這把小劍叫做寒水，算是師父送你的臨別之物吧。”李道在說道。

　　“師父，這般我怎能走。”小光頭指了指身邊的殘骸碎渣。

　　“無妨，師父可是很強的， 你剛才不也是看到了嗎?”

　　這時不遠處，一道焰火似的光在高空中乍響，久久不散。

　　李道在看了看，面色不變，笑了笑看著莫蘇:“隨師父來。”

　　他把小光頭帶到地底的書房，又摁下一處莫蘇從不知曉的暗門，往他懷裡塞了一個包裹。

　　“這些錢銀，你拿著，到了外面切勿說是為師的徒弟，也不要在誰面前都拿出這些銀子，機敏一點，就像在師父身邊似的。”李道在話音加快。

　　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莫蘇，把他推進去，“沿著這條路走，最後會到一處青石所築的房子，從那出去，不夠三年，不準回來。”

　　李道在發狠一般咬了咬牙，重重摁下之前的機關，“一定要快，這暗道一個時辰之後就會塌的。你在這裡幫不了師父，別讓為師分心。”

　　莫蘇聽了這話，重重點點頭，向著暗道的終點跑去。

　　“我不能讓師父因為我分心。”

　　李道在在他身後盯著他看了又看，那般大的孩子如今也是長成了，這般想著暗道石門一點點的關閉，再無縫隙。

　　【今天的這些事對莫兒想必打擊甚大，不過一個半大小子，可惜他們已經來了，我再也沒有時間了，好好照顧自己，莫兒。】

　　他唉了一口氣退出密室書房，好像有些餓了，走進別院點開鍋灶，給自己下了一碗面。

　　【好像好久沒吃過面條了呢。這回吃個飽吧。】

　　青煙繚繞，本就尋找到跟前的大批人馬向城裡傳訊，又怕他消失一般，無數正邪門派默契無比，極為隱蔽的包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