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離開後,集市上見了這一幕的人買賣奔走之間,一傳十,十傳百,鎮上的說書先生也趁著機會在各個茶鋪酒館賺下不少錢銀。也是這一夜,從小鎮上飛起許多不知名的形如灰鴿卻各不相同的鳥兒,向著這片大陸上四散飛去。
青鎮城西一處隨處可見的黑石屋子。
屋子裡漆黑一片,隻有一處小窗口,月光從那滲進屋子裡的一個角落。從漆黑中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抓來了?”
“稟告世主,屬下不辱使命。”月光下一名黑衣男子向著黑暗中身影一躬。
“在哪?”
“屬下將他安置在鎮外五裡的樹屋。”
“嗯?”
“屬下探查到鎮上有忘華宮的蹤跡。”說著從身後腰囊拿出一物,原是一隻鳥兒,紅喙白足,奄奄一息,他接著有些畏懼的說:”這是屬下抓人途中見到天空鳥兒飛舞繁多,頗為詭異,數鏢之下墜落的一隻。”
“紅喙白足,忘華宮的訊鳥兒,相思淚。”嘶啞的聲音緩慢的說著,黑暗處又傳出手指咚咚敲擊桌面的聲音,平穩緊湊一下一下極有節奏,一副思考的樣子。
“呵。”這樣約莫著過了半刻鍾的樣子,黑暗裡的人笑了一聲,一點點在月光下露出身形,很是魁梧的模樣,一身腱子肉撐的衣服鼓鼓的,臉蛋卻是清秀極了,看上去年歲不大。
他笑過一聲,心想:”也是,既然我梵世山在此有些許據點線人,那他們自然也有,隻不過他們萬萬沒想到我這一趟竟然在這,也沒想到那萬裡無雲李道在消失了六年,這時候竟然暴露行蹤,隻是不知他這是有何用意啊。”
這般想著,他微微低頭,看著那人玩味的勾了勾嘴角:“你且帶路,我倒要看看此事真假。你之姓名告訴與我,此事若真,本座也好為你請功求賞。”
那人呼吸緊了一緊,對著他一拜,低下頭像是強忍著激動輕聲說道:“屬下黎昌多謝世主恩典,再造之恩必不難忘。”
“不必言語,此事若真,這些不過是你應得的。”
那人仍舊再三拜謝,然後說:“那屬下這便帶路,世主請隨我來。”
轉身起步之時,眼底一抹冷色一晃而過。
魁梧大漢沒有察覺,嘿嘿一聲舔了舔嘴唇說道:“這般就快些走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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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道觀。
夫妻二人一路運轉功法奔走,不久便甩掉身後集市上跟了過來的小蟲子,林素素形如輕鴻,快似閃電,說是要找些野果野味,好為孩子們做些好吃食,事實卻是一副氣惱的樣子先行走了,李道在則不以為然,慢悠悠抹掉二人行蹤痕跡,要不是身上包裹甚多,簡直就是個出來遊山玩水的遊人。
【雖然沒問,今日為何引人注目,將蹤跡透露出去,又為何抹掉蹤跡,避人耳目。但他隱約感覺那反噬越來越厲害,當年那人這一掌,他自身功力強撐了六年已是不易,確實撐不下多久了,早知道那把劍就不拿了。哎,訴兒倒是好說,到時候跟著素素回忘華宮,那老不死的想必不會虧待她母女二人,隻是莫兒,不知該如何護他,當初兵荒馬亂之時,那婦人彌留之際將那東西拿與我,求我將他留在山上,因為答應那婦人遺言,我也未曾教他這些江湖之道,原以為能護他,只可惜,唉,不如回山把那老頭子的功法教與他罷,雖有違其母遺命,但也隻能如此了,趁著還有些時候,
早些送走吧。】 李道在慵懶的躺在一塊整平的巨石上,包裹壓與腦後,手裡捏著半塊糕點,微眯著眼睛想著。
“唉。”他微微歎了一口氣,坐了起來,張開嘴,把糕點扔進嘴裡,正咀嚼。
“噗。”一大口鐵腥味的鮮血伴著咀嚼成殘塊的糕點吐出。
“咳咳咳咳咳。”李道在彎著腰翻身,不停地咳嗽,像是要把肚子裡的東西吐個乾淨。鬢角血管突出,面色紅而發白。
“你一旦動用內氣,壓製的傷勢就會反噬於你,動的越多,反噬越是強烈,我們不是說過了嗎,不用內氣,今日又是為何?”幽怨氣憤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林傳出。
林素素從樹林走出來,眼眶泛紅。
李道在轉身看她,一邊咳嗽一邊笑著說:“反正,咳咳咳咳,壓製的再,咳咳,再長時間,我也還是要咳咳咳死的,我總得死的咳咳咳,咳咳,死的漂亮些,你都說了不計較的咳咳咳。”
“哼,你倒是好,死了了事,我還得帶著訴兒他們苦苦的活著,當初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我啊,我還想問你呢,本來我都走了,你又為何追出來,你既然追了過來,我告訴你這些怎不應該。”男人不再咳嗽,話語間又是反問。
“哼。”林素素不再反駁,哼了一聲,坐在他身邊,手臂環抱著他腰,頭抵在他肩上。
兩人靜默的坐在那,林素素抱著他,他撫著她的長發,她感覺到這幾年前所未有的平靜感,往日那些因為逃亡躲避的恐懼緊迫盡皆消失不見了,微風習習而過,她抱的越發緊了,她知道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李道在感覺到她抱的緊緊的,突然說道:“到時候,你就拿著我給你的那塊牌子,回忘華,找那個老不死的,我已經讓人幫我給她報信了,到時候她派人會來的,你帶著訴兒早些走,我不想她看到他爹被人打的爬不起來的樣子。”
“怎麽會,”林素素輕輕的說。
“我也不想讓你再看見我出醜的樣子。還有莫兒,我會傳他功法,到時候找個借口送他走,以後的路隻能讓他自己走了,也隻能苦了你了,素兒。”
又是一陣風,不遠處林子裡樹葉沙沙作響。
“你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林素素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膛,輕聲細語:“師兄。”
“隻是師兄,你真要讓那孩子學功法嗎,我們不是答應她……”
“事已至此,也隻能如此了。不要去找那人,你且記住。”
“好。”她頓了頓,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師兄,你當真……”
李道在像是猜到了什麽, 少有的一本正經的說話:“師妹,你還記得我曾與你說的那門置死地而後生的功法嗎?”
“難道?”
“放心,如果成功,我會去找你的。你要信我,就像以前一樣。”
林素素不再言語。
過了一會。
“哎呀,快快回去,險些把孩子忘了。”林素素聽了李道在的話語之後心態有些放松了,這才想起被放養在道觀的兩個小娃。
李道在也恢復往日嬉笑的樣子揉了揉林素素的頭髮起身說:“不知道給他倆留的數算做的如何了,夫人,回吧。”
“哼,”林素素也站起身來,手叉腰做凶惡狀,“這就想走,包裹拿上。”
“謹遵夫人旨意。”李道在嬉笑作揖。
“嘻嘻。”林素素一聲清脆的笑聲,露出潔白的牙齒,伴著太陽落山的紅輝,還真是應了那句美景襯美人。
“好啊,我這才想起來你剛才竟然還敢騙我,還說什麽你死了了事,今晚你做菜,你得補償我,那什麽精神損傷。”
“好好好,不過我記得是娘子你說的死了了事,分明是你咒我。還有那不叫精神損傷,叫精神損失。”李道在越說越小聲。
“李道在,你又小聲說什麽呢,快,走了,我都餓了,孩子們也餓了一天了。”女子揉著肚子說著。女子這些年因為他當年的一些事躲避仇家而刻意壓製的本性在他說明之後,一點點的釋放顯現出來。
真好啊。
“呵,好,就走。”男人這樣想著笑了一下,看著女子眼神柔和。
不知道還能看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