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千鬼之眼血芒閃爍,最外層的眼睛裡血色快速流動似化作了一片無盡血海,戾氣滔天。 若仔細看去,還可以看到在血紅色裡一個個怨鬼猙獰咆哮。
這時,裡面重疊的那雙稍小一號的亦黑亦紅的鬼眼也轟然一震,裡面暗和血的混合色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在眼睛的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暗點。似乎是瞳孔。
重瞳的瞳孔!此刻這雙詭異的瞳孔正一動不動的盯著張雲楓,幽深的瞳孔裡清晰的倒映出他的倒影。
“這是?”巨眼在空中閃爍,漆黑的瞳孔仿佛有無窮無盡的魔力,張雲楓的目光不自覺被牢牢的吸了過去。
隨著裡面倒影的出現,張雲楓腦海內轟的一聲,全身驟然一緊。似乎自己的靈魂與肉體在此刻已被分離!身體再不受自己一絲一毫控制,哪怕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就像那漆黑瞳孔裡的倒影,被牢牢的定在半空,欲動不能!
“這…”張雲楓駭然,這麽詭異的攻擊他以前聽都沒聽說過!若是雙方廝殺的時候冷不防突然來這麽一下那還怎麽打?怪不得啊怪不得!傳承種族,如此逆天的天賦哪怕換成是他碰到了估計也會殺人奪之。
張雲楓目光熾熱,實力,他渴望實力!十息!我一定要堅持十息!一定要!!他內心在嘶吼!
千鬼之眼內這時又有了變化,眼睛中央,瞳孔內。此刻張雲楓的倒影旁邊出現了一根尖銳的細針,細針血紅,從瞳孔內深深的探出。
“堅持越久者,獲得的傳承之力越多。”張雲楓的腦海內再次轟然響起了傳承的聲音。
沒有絲毫聲響傳出,那根細針猛地扎入了張雲楓倒影的額頭。
劇痛,撕心裂肺的痛。雖然那細針扎的隻是倒影但張雲楓卻感同身受。他好似又回到了從前,沒有習武的時候,一把千斤巨錘從天而降重重的砸在自己的額頭上!
若是真實的倒還好,張雲楓知道自己會立刻昏死過去,起碼不會受到疼痛折磨!可現在,他卻要清醒的承受這一切!
“嗡嗡…”大腦嗡鳴作響,他頭皮發麻。大腦內像插入了一把尖刀,尖銳的刀尖在頭骨內,在神經上不停攪動!剝刮!
無窮無盡的痛感襲來,一遍遍侵襲著他脆弱的神經。
視野逐漸變得模糊,張雲楓隻覺眼前的景色被無限拉長,眼睛裡所望的一切都變了形。而且還在繼續變形中。
視野上的扭曲,大腦也跟著眩暈,疼痛卻在一點點加劇。
“半息!”張雲楓悶哼出聲,但還在堅持!
瞳孔裡,倒影的額頭上,細針並沒有停止。隻是在插入倒影的頭部後它似乎遇到了極大的阻力,再難進分毫。
茲茲!受到阻力的激發,細針昏暗的閃爍起紅芒。一股更大的力量從瞳孔深處噴發而出。在這力量的推動下細針隻是稍微停頓便再次一點一點刺入!
“哼哼…”張雲楓渾身不自覺的抽搐,耳朵,眼睛,鼻孔裡蜿蜒出一道道血跡。
他的目光開始渙散,但卻有一點猩紅的血色從他的眼睛裡一圈圈往外冒出。如同一朵被染料漸漸染紅的花朵。
時間像停止了流逝,連角度也被無限拉長。眼前的一切景物加劇扭曲,張雲楓腦海的眩暈已經充斥了他的全部意識!
“要到極限了麽?”張雲楓感到一陣陣無法抵抗的疲憊,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前方,千鬼之眼內他的倒影。他想握緊拳頭抵抗,隻是大腦發出了命令身體卻一動不動!
“啊!我不甘心!!!”內心在咆哮,
張雲楓雙眼內發出一股滔天恨意!那是殺父之恨!那是家破人亡的滔天怨恨! 是你讓我失去了這一切!那麽就必須給我相應的補償!!實力!實力!我要強大的實力!!
刺入了一段距離,細針再次停頓。然後又是加大力量扎入。一息已然過去。
“一息!”不過短短的一息,張雲楓卻好似經歷了整個秋冬四季。在龐大的疼痛下他的神經開始麻木!
但這麻木才剛剛產生,一股寒徹心扉的冷意立刻便從他已經乏紅的眼睛裡湧出,如同一桶冬天裡的冰水,讓他從頭涼到腳。然後神經在冷意的刺激下逐漸複蘇,疼痛繼續。
“嗬嗬…”內心的咆哮已經沒有了聲息,張雲楓的意志好像被置身於一片大海上,困意,疲倦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拍打著他。
他的身體則是青筋畢露,皮膚發紫,飽受煉獄般的疼痛折磨。
眼前開始變暗。張雲楓又處於了半昏半醒間,他的內心只剩下一個執念,那就是十息!
“我…能…行……”張雲楓眼前一黑意識迷糊,天地旋轉中終於昏了過去。
“不過二息…”黑暗中,幽幽的傳來一聲歎息,聲音在空曠的黑暗裡傳出很遠,久久回蕩。似在惋惜,似在感歎。
然後黑暗退去,傳承世界消失不見。
頭好痛…張雲楓的意識停止了扭曲,身體卻傳來一波一波疲憊。好像他已經好久沒睡。
從張家劇變以來他確實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好想睡覺,我不偷懶,不偷懶…”
“就睡一覺,一覺就好。起來後我會好好練功,我會報仇的…”張雲楓的身體無意識的喃喃。意識也昏昏沉沉的睡去。
夢裡,張雲楓好似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自己小時候。
陽光明媚的夏天,自己歡快的拍打著小手,在他的旁邊還有一個年齡相差不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著他,滿足的笑著。
“少爺,少爺!”
“老爺讓你回家吃完飯!”遠遠的傳來了奴仆的呼喚。
那是張堅的聲音。
“噢,要吃飯了麽?”張雲楓不滿的嘀咕。
“去吧去吧,明天一定要來找我玩哦。”小女孩可愛的嘟起了嘴。
“少爺!少爺醒醒!!”張雲楓還想回答說好,可突然間他身體猛地一沉。身體各個地方傳來劇烈疼痛,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像被撕裂過。
“嗯哼。。”張雲楓悶哼了兩聲,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女孩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是張堅滿懷關心的臉。
“額,這是哪裡?”張雲楓腦袋一陣迷糊。
“呼―少爺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張堅長長的松了口氣,小心的扶起張雲楓,讓他在倚靠在船頭。
天上,是漫天的繁星,兩邊是矮山和樹木以及一眼看不到頭的積雪。木船寧靜的在河道上快速行駛。
這裡是罡嵐江與白沙河之間的過度河道。
張雲楓瞬間清醒。
“少爺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暈倒呢?是不是練功走火入魔了?”張堅關切的問道,一手滿是老繭的厚手摸了摸張雲楓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對比溫度。
直至確定沒什麽問題後,張堅才把手放了下來。
“我昏迷多久了?”張雲楓隻記得自己激活血脈之力,然後意識被拉入了另外一個空間。至於昏迷了多久倒還真的沒有印象。
隻是昏迷前的最後一個聲音他卻清晰的聽到了。
二息!
自己隻堅持了二息!血脈之力,弱!!
二息麽?張雲楓心中一痛,雙目暗淡下來。自己是不是太沒用了?血脈之力居然如此之弱!!
我拿什麽報仇?拿什麽為張家討回公道?我有什麽臉回去見她?
“大約昏迷了兩個時辰。”張堅想了想道。然後又看著張雲楓暗淡的臉色,小心的問道:“少爺莫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什麽,我想靜一靜。”張雲楓擺了擺手,轉過頭低低的看著亮光閃爍的河面。
河面中,倒映著一張略顯稚嫩的臉。長長的發髻,白淨的臉龐夾帶著疲憊與苦澀,漆黑的眼眸也暗淡無神。
“哎…”張堅歎了口氣,搖搖頭,撥開船簾走進了船艙。內心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夜晚的寒風吹襲,在河面上帶出一串串漣漪。張雲楓的臉隨著河面的波瀾上下晃動。
他就一個人靜靜的坐著,愣神的看著自己的倒影。
他的天地坍塌了,從小到大他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天賦。雖然十八歲才二階,可他平時根本沒怎麽修煉啊!
張雲楓原以為以他的天賦,血脈傳承就算堅持不了十息,但八息,九息是絕對沒問題的啊!他內心苦澀,自己一向的堅持,一相的目標轟然倒塌。
“血脈之力,弱!”
“我面對的哪個不是霸絕一方的高手?我拿什麽報仇?”
“二息!我能堅持的才二息!”
“呵,可笑,當初還想堅持十息!張雲楓啊張雲楓,你可真是可笑。你這廢物談什麽報仇?你還有什麽顏面回張家?”
“還張家唯一的血脈,丟傳承種族的臉。”張雲楓看著水中的自己,然後慘笑,內心憋屈煩躁。
“咳咳…”胸口突然一悶,張雲楓體內氣血翻滾,咳嗽中幾婁血跡順著嘴口流出。
“廢物。”緩緩的擦掉血跡,張雲楓苦笑。胸口起伏劇烈喘息著。
“你就是這樣為老爺報仇的麽?”張堅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
張雲楓一愣,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帶著冰粒的寒風簌簌而過,打在臉上一陣生疼。吹的河道兩邊的樹葉嘩嘩作響,雪塊滑落。木船上,一老一少兩個人佇立船頭。
風拂亂了他們的衣著,頭髮,也吹寒了各自的心。
“如果是的話算我看錯你了。”張堅板著一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老臉,恨鐵不成鋼的罵道,“懦夫!”。
“我不是懦夫!”張雲楓怒道。內心憋出一團無名怒火,他何曾不想報仇?
“大敵當前,你不想著怎麽抗爭,卻在瓦解自己的鬥志,此為懦夫!”
“你辜負了老爺對你的期望,此為不孝,災難在即卻想逃避,此為懦夫!”張堅越說越氣,深吸了口氣,繼續罵道。
“是,我張堅是愚笨。但我知道做人要忠誠,要有自己的信念,就這兩點,算我看錯你了!”
“你當我不想報仇麽?你可知道,我的血脈之力薄弱異常。我拿什麽跟別人鬥?”張雲楓慘笑道,越笑越癲狂,似在笑自己不過跳梁小醜。
“啪!”張堅揚手給了張雲楓一巴掌,怒目圓睜的喝道,“你至少還有傳承之力,那些沒有傳承之力的呢?他們是不是不要修煉了?!”
“額。。。”張雲楓呆了,他甚至忘記了臉上那一巴掌帶來的疼痛。“你至少還有傳承之力,那些沒有傳承之力的呢?他們是不是不要修煉了?!”張堅的話像一顆驚雷在張雲楓的腦海裡炸開,他整個人為之一愣。
傳承之力弱,但至少還有傳承之力。那些沒有的呢?張雲楓的眼睛亮了。
“謝謝你,堅伯。”呆立良久,張雲楓臉上的神采越來越亮。深深的對張堅一鞠躬,道:“我明白了。”。
張堅佝僂著身子,單薄的身子似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隻是張雲楓卻覺得他的身影比大山還厚重,再一次心理覺得暖暖的。最起碼,還有堅伯陪著自己,他老人家都能堅持,我還不行麽?
張堅的臉色好看了些,緩了緩氣道,“人生大風大浪何其之多?若沒有堅定的信念,拿什麽與別人爭?拿什麽與自己爭?”
拿什麽與別人鬥?拿什麽與自己爭?
信念!張雲楓輕聲念了幾句,內心瞬間明確。
“我一定能行!”
“老頭子, 前方有路了,你們是下船呢,還是繼續乘坐呢?要是繼續乘船的話那可要加銀子嘍!”蓑衣老客的聲音在船尾陰聲陽氣的響起,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靠岸。”張雲楓定了定神,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毫不猶豫的回應道。
天色這時已經很黑,除了水面有些亮光,河道兩旁都是模模糊糊的。隻能略微辨認出現在已經進了白沙河,河邊也出現了斷斷續續的道路。
張雲楓的心情好了很多,不再壓抑頹廢。修煉,修煉!我能行,一定能!一個堅定的信念深深烙在他的腦中。
陡然,
“唰!”黑暗中一抹銀白色的光線突兀地在河道上一劃而過,帶起道道寒風。
“小心!”寒意襲來,張雲楓驟然一驚,幾乎是本能的一把撲開張堅。
“茲!”一隻銀白色的箭矢幾乎是貼著張雲楓的臉擦過,然後篤的一聲半個箭杆深深沒入木船的船板上,箭尾還在不停的顫動。箭風刮的臉生疼,剛剛若不是他,張堅此刻已經中箭倒地了。
張雲楓眉頭一擰,冷眼打量河道周圍,隻是四周靜悄悄,黑漆漆的一片毫無半點異常。
“少爺,箭尾上好像有字。”張堅呼呼的喘著粗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突然驚呼道。
張雲楓警惕的掃視了幾遍四周,確定沒有異常後才小心的拔出銀箭。
寒光閃閃的箭尾上赫然綁著一張紙條。
解開繩子,紙條在眼前展開。
“白沙鎮,獅子頭,地下酒窖。”幾個潦草小字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