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我們四人開車上路。
同樣的路程,窗外劃過的是同樣的風景,耳邊依然是嘈雜的引擎聲,但是這次,車裡卻不像昨天那樣氣氛熱烈,沒有幼稚地打打鬧鬧。
何駿在閉目養神,蘇打也是,秋水玩著剛才在路邊攤上新買的草帽,耳朵插著耳機,鼻子裡跟著哼出輕輕的旋律。
“旋律聽起來挺熟,什麽歌?”我問。
“The Mass。”
秋水直接把耳機扯了,簡潔有力的音樂從手機裡湧出來,激昂而熱血,仿佛能從調子裡聽到轟鳴的炮火。
“原來是這首,以前在網上聽過不少次,聽說是德國軍歌?”
“不,那只是謠傳,The Mass其實改編自法國中世紀宗教音樂《布蘭詩歌》,是一個法國現代樂團寫的。講宗教的。”何駿睜開眼睛。
“管它是什麽,德語或者法語,反正我也聽不懂,只是需要一個符合戰鬥氣氛的BGM而已。”秋水把手機扔在坐墊上,挺直了背。
“前面就要到了,我們要不要提前下車,偷偷潛進去?整個別墅區都在他們的監控范圍內,上次你們就是因為這個中了埋伏。”我放緩油門。
“不用,油門別停,加速。”秋水把草帽戴在頭上。
“啊?”
“別人肯定在防備我們,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我們四個人,潛進去是不太可能的。”何駿說。
“沒錯。”蘇打也開口。
“所以我們要堂堂正正地衝進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秋水笑。
這時音樂來到最高潮,氣勢磅礴,就像是下令全軍出擊而響起的號角,所有士兵都拔出劍來,仿佛在齊聲呐喊……
衝鋒!
“沒問題。”我明白了他們的戰術,緊握方向盤,盯著別墅區大門口的道閘,感覺全身的熱血被點燃。
油門一踩到底。
看門的保安手持警棍衝出,大聲咒罵呼喊準備過來敲碎我們的車窗,卻通通在下一刻瞪大眼睛,張大嘴巴。
因為他們看到,這輛出租車裡傳出熱血的音樂,如同發了瘋一般轟鳴,撞斷道閘,一騎絕塵。
一隻手從車裡伸出來,豎起中指。
從後視鏡裡望見保安傻眼的表情,我用力一拍方向盤,興奮地“耶”了一聲,正想和其他三個人分享這份心情,卻發現他們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我。
“不就是衝個門嘛?至於這麽激動?”蘇打一臉鄙視。
“就是。”秋水讚同。
你們兩個身經百戰,當然沒感覺了。我去看何駿,沒想到他也是一副習以為常的平靜樣子。
難道他以前乾過這種違法亂紀的事?
正納悶的時候,坐在後排的秋水突然把身子伸到前面來,猛地抓住方向盤向右邊一轉,力氣之大,讓我完全無法反抗,只能下意識地去踩刹車。
“呲!”
車子急速打轉,在地面摩擦出令人牙疼的聲響,衝入路邊的草坪裡停下,仿佛能從空氣中聞到一股輪胎的焦味。
我臉色蒼白,沒有去問秋水為什麽要這麽做,因為在剛剛的那一刻,我還聽見了“砰”的一聲,還仿佛看見了車身上擦出的一粒火星。
如果電影電視劇裡的音效師沒騙我的話,那應該是……槍聲。
“砰!”
槍聲再起!
對方的攻擊竟然來得這麽快!
我僵硬著脖子往左邊一看,一顆子彈映入眼底。
那顆子彈停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停在……空中。
這是死之前的慢動作鏡頭嗎?
“快下車!等下他們換上符印子彈,我就擋不住了。”蘇打催促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原來是她用法術幫我擋下了子彈。
我急急忙忙地下車,跟著何駿和蘇打往草坪深處跑了幾步,躲進這裡的一片小樹林裡,像他們一樣找到一棵還算粗壯的大樹當做掩體。
期間又聽到幾聲槍響,但是子彈都被蘇打的法術擋下。我緊緊地貼在樹上,喘氣,微微顫抖。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槍戰啊。
在來的路上我已經很多次地預想過戰鬥的情景,結合著電影小說裡主角在面對相同情況時的表現,自以為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能和小說主角一樣臨危不亂,亂軍之中談笑風生。
沒想到這一上來,幾聲槍響,幾顆子彈,就把我的心理準備擊破,大腦一片空白,手腳止不住地抖,像是被調到了震動模式的手機。
說到這個,不遠處出租車裡,秋水的手機還是大聲放著激昂的The Mass,似乎他在下車之前重新把進度條拉回去了一點,而且把聲音開到最大。
還是說,他設置了單曲循環。
難道他信奉“在我的BGM裡沒人能打敗我”嗎?
我胡思亂想著。
這是我以前在學校學到的做法,考試前盡量把注意力放到別的東西上,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沒那麽緊張了。
話說,好安靜啊。
沒聽到槍聲了?我反應過來。
“怎麽對面不開槍了?”我大聲說。
“他們在換符印子彈。”蘇打的聲音從旁邊的一棵樹後傳出來。
“不僅僅是這樣,他們還在等山頂上的支援。”秋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頭頂?
他又跳到樹上去了。
“那怎麽辦?我們總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吧,還是說要等敵人全部過來再一網打盡?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對我們很不利啊。“一緊張,我的話就多起來,只有這樣才能讓我手沒那麽抖。
“當然不能在這裡,決戰的地方怎麽會是在這種小樹林呢?起碼也要向上次那樣,殺進豪華別墅吧。“
秋水的聲音自信滿滿,讓我心裡也安心了一點。
“找到對面的位置了嗎?剛剛聽槍聲有五個人。”他又說。
“沒錯,路對面的樹林裡有兩個,還有三個在旁邊的房子裡,具體位置不用說了吧,我想省點力氣。”何駿的聲音響起。
“知道大概的位置就夠了,他們會主動露出尾巴來的。”秋水說,“你們就看我的吧。”
“你打算怎麽做?”我問。
“很簡單。”秋水語氣輕松,“現身,然後開槍。”
很符合風格的戰術。
但是……
“他們可是有五個人,你現身開槍也只能對付一個人吧,其他四個人的子彈怎麽辦,如果是符印子彈,蘇打也擋不住的啊。“我有些擔心。
“這還不容易,只要比他們五個人的速度加起來都快就行了。“秋水笑起來。
我一愣。
會有這麽快的槍嗎?
“那你怎麽還不動手,再等一會,山頂上要下來人了。”何駿問。
“馬上,快了快了。”秋水回答。
在等什麽?
就在這時,車裡的The Mass最後一個音調結束。
短暫的安靜。
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
“知道這首歌的名字嗎?”頭上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
“The Good,The Bad,And The Ugly,《黃金三鏢客》裡的BGM,出現在牛仔拔槍對決的時候。“何駿說,“原來你在等這個。”
“沒錯。”秋水笑了一聲,“很應景吧。”
樹乾抖動,黑影飛出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