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法師的臉色更難看了:「你想幫塞亞?幫一個以正義之名行邪惡之事的黑暗武士?」
「那個黑暗武士雖然一根筋又死要面子,但要說邪惡,他可比你差遠了。」
「邪惡難道還有多寡之分?牧師不是眼中容不得半點沙子,哪怕一丁點的邪惡也要趕盡殺絕,絕不姑息麽?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假借牧師之名,和黑暗武士沆瀣一氣?」
「如果是正統的牧師,也許會被你的話的激怒,但很可惜……」薩格嘴角露出一抹譏嘲,「我是一名海盜牧師,我行走在黑暗,所以無懼讒言。」
[冰風暴]的柱形光束刹那間成形,死靈法師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被鋪天蓋地的冰雹飛雪淹沒。
死靈法師淒厲地尖叫。
茫茫多的不死生物從他身邊湧出來,幫助布萊特分擔冰風暴的傷害。這些不死生物剛一接觸冰風暴就被凍成冰雕,狂暴的冰雹砸在冰雕上,撞出水晶般的冰屑。
死靈法師身上的魔法物品一件件爆碎,數不清的魔法靈光濺射而出,終於幫助死靈法師逃出了[冰風暴]。他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身體抽搐,哈口氣都能吐出冰渣。
「該死的海盜!」他咬著牙說,神色怨毒得如同厲鬼,「我一定會把今日的屈辱加倍奉還於你!」
「你沒機會了,布萊特先生。審判在今日降臨!」
冰霜箭拖著絢麗的箭尾穿梭至死靈法師身前,把死靈法師的身體貫出無數致命的傷口。稠綠色的液體流出來,像某些昆蟲死後的惡心汁夜。
死靈法師一動不動地承受著冰霜箭的穿刺,扭曲的面部逐漸撕扯成獰笑。
「海盜,你殺不死我的。」他說,「沒有人能在潘德拉貢鎮殺死我!」
巨大的綠光從眾人腳下的地面升起來。
一根根足有半米粗的線條串連在一起,綠光就是從線條發出的。串連而成的線條覆蓋整個潘德拉貢鎮的地面,刺眼的綠光把鎮子照得宛若白晝,不,是宛若無生機的亡靈之域。
這些線條所組成的,赫然是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一條條綠色能量從四面八方湧入死靈法師的身體,猙獰的傷口迅速恢復,眨眼再找不到一寸傷痕。
死靈法師沐浴在翠綠色的能量之下,身體緩緩浮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所有人。
「盡情欣賞我的傑作吧,以整個潘德拉貢鎮為基盤繪製的巨型死靈法陣,潘德拉貢鎮的所有人的生命都將為我貢獻——」
薩格悚然:「難道那些翠綠色的能量……」
苔絲的屋子傳出她驚恐的叫聲:「媽媽——」
薩格的臉狠狠地扭曲,澎湃的怒火燒得每根毛孔都在怒吼。
「伊爾莎,快去看看。」他對少女牧師說。
伊爾莎剛準備動,有人比她更快。8
塞亞和木木在聽到苔絲叫聲的第一時間就衝進了屋,但看到的一幕卻令他們無能為力。
老婦人倒在地上,生命能量掙脫她的身體,如同鐵釘遇見磁石飛向死靈法師。她的身體快速枯萎,皮膚乾癟得如同亡靈之森的樺樹皮,上面盤布著一片片可怕的黃斑。
苔絲跪在老婦人身邊,一邊慟哭一邊呼喚老婦人。嬰兒在床上大聲啼哭。母親的哭聲和嬰兒的哭聲混在一起,難過得令人揪心。
然後,她看見塞亞。
「塞亞……塞亞……」她的悲傷中夾著戰栗的恐懼,「你來抓我的孩子了麽?你不能……你不能……」
苔絲一邊摟著老婦人,
一邊手忙腳亂地想要保護床上的孩子。她的頭髮在慌亂中披散下來,樣子活像一個神智失常的瘋子。 這一瞬間,塞亞茫然了。他開始質疑自己的正義——自己的所作所為真的為潘德拉貢鎮帶來了希望麽?
「對不起……」他沙啞著聲音說。
伊爾莎和瑟琳娜這時進了屋。
「苔絲!」
少女牧師短促地叫了一聲,蹲在老婦人身邊,取出天使羽。
天使羽散發出金色的神聖之力,形成半圓形的防護罩保護老人。保護罩隔絕了死靈能量對生命的吸取,半空中由生命能量組成的飄帶被阻斷。
老婦人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枯萎。
苔絲的表情緩和了,瑟琳娜和木木露出喜色,連塞亞也輕輕松了口氣。但隨即,少女的話令她們再次如墜冰窖。
「天使羽只能阻斷死靈能量吸取生命,但無法彌補被吸收的生命,所以……」
苔絲顫聲問:「我媽媽……沒有救了麽?」
「除非有能恢復生命力的東西,或者我們中有人自願獻出自己的生命來救她。」
「我,我願意。」苔絲急忙說。
伊爾莎凝視著苔絲的眼睛:「我說的是生命, 而不是生命力。我不是死靈法師,不會抽取一個人的生命力補充給另一個人的方法。我所謂的用『生命』來救,就是真的用命來救。或者用更通俗的方式講——」
「一命換一命。」塞亞低聲說。
苔絲身體一晃,坐倒在地上。
「為什麽……」塞亞捏緊雙拳,咬牙切齒地說:「為什麽邪惡的死靈法師能夠掌握吸取生命力的方法,作為正義的神職牧師卻做不到?難道操縱生命也是只有邪惡才有的權力麽?」
伊爾莎說:「神術與死靈法術各有所長,精靈神教的生命祭司也可以抽取生命之力。」
「可是控制生命這種力量,怎麽可以落到邪惡的死靈法師手上?」
「薩格曾經對我說過一段話,你們要聽麽?」伊爾莎環視著房間的眾人,「作為對死靈法術正義與邪惡的論斷。」
「那個自稱牧師的海盜麽……他說了什麽?」
「他說:『精靈女巫告訴我死靈系的法術鑽研的是生命和靈魂,像罌粟一般讓人沉迷更讓人墮落。但我覺得法術無好壞,區別在於使用法術的人——泰尼斯阿媽曾經用[操縱死屍]的死靈系神術拯救了一整艘商船的人。』
「『但是,越是有蠱惑性的力量,對使用者的人格要求也越高。很多人並不具備這樣的意志,甚至更多的人學習死靈法術的目的從一開始便不單純。人不應把邪惡怪罪於某種力量上,可是我們卻需要對這種力量保持畏戒之心——哪怕是出於對生命與靈魂的敬畏,也必須時刻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