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格趴在桌子上,看著索菲亞攤開了一張海圖,海圖上用黑筆標出了一條蜿蜒的路線。
索菲亞指著黑線,「我和阿克曼大人早就開始籌劃逃出海盜船的方案,現在恰逢良機。海盜船的側舷有一艘小艇,剛好可以搭載七人。我們趁雷暴的混亂坐小艇沿著黑線所示的路線一路逃到這座島。這裡是『光榮號』被襲擊的地方,過去這麽多天,船體應該被修好了。」
阿克曼接著補充:「一旦與『光榮號』會和,我們就直接返回艾蘭德城,不再參與艾蘭德海的爭鬥。『復仇女王號』已經到了這片海域,肯定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為什麽不選現在?海盜們都睡著了。」
「莉爾船長還清醒著。」阿克曼說,眼中是深深的忌憚,「我們逃不過她的法眼。」
「可是雷暴天出海不是很危險麽?」
索菲亞說:「危險與機遇並存。海盜們疲於應付雷暴,我們逃跑的幾率會提高一倍。而且雷暴只會持續兩個小時,只要能頂過那兩個小時,我們就解放了!」
薩格低下頭,把臉埋進了陰影裡。
「薩格,你怎麽了?你不想逃走麽?」阿克曼問。
「怎麽會呢。」薩格抬起頭,小狗一樣人蓄無害地笑著,「我就是為了救阿克曼大人出海的,當然巴不得能早點逃出去,這海盜船我早就呆膩了!」
「那我們把具體的細節再商定一遍,然後等雷暴一來……」
索菲亞的聲音在薩格耳邊漸漸疏遠。他看向窗外,海水在暴躁地湧動,白雲正慢慢轉黑。他的瞳孔失去焦距,景象變得模糊。當他再大一些他就會明白。原來這一刻的情緒,叫彷徨。
海盜們醒來的時候,天空已經布滿了猙獰的閃電和黑壓壓的烏雲。船身顛簸的幅度異常之大,垂直落差超過兩米。巨浪一道道地拍打船壁,濺起的水花超過一人高。海盜被淋了個透,僅剩的酒意也徹底醒了。
莉爾剛看見雷暴的苗頭心就沸騰起來。蜜兒隨後告訴她海上的水元素濃度堪比哥布林島了,於是她立即下到船艙。她在薩格的房間沒有找到水精,卻在走廊的盡頭看見了她。她站在舷窗邊,怔怔眺望著大海,像思念故鄉的旅人。
「雷暴來了。」莉爾說,「告訴我失落神廟的位置。」
「巴爾扎克島的偏北角,那裡有一道通向神廟的渦流海溝,下潛二十米就是神廟的遺跡。」
「沒有騙我?」
「薩格還在船上。」
得到夢寐以求的消息後,莉爾船長的心沒有因此而平靜,反而跳得愈加劇烈。她返回甲板,海盜們正忙得熱火朝天:卸帆,下錨,排除積水,固定貨物,分工明確有條不紊。他們明明一個小時前還醉酒不醒,此時卻像打了雞血般精力旺盛。
這種頑強活力磨練自生與死的夾縫,雷暴也不能令其止息。
不時有紫灰色的閃電低低地從海盜船上空匍匐而過,貫耳的雷聲震得海盜耳朵嗡鳴。不久,暴雨如約傾盆,比成人的拇指還長的雨點斜斜刺下,世界被雨幕籠罩。
風雨雷電交掣縱橫的磅礴背景下,海盜們發出咆哮聲和桀驁的笑聲。黑色的海盜船在黑色的海上起伏,黑色的骷髏旗沒有被雷霆壓下,而是在狂風暴雨中恣意招展。
索菲亞帶著眾人避開海盜的視線,從船艙內潛伏到甲板的另一側。薩格把身體探出船舷,拉動纜繩,準備放下小艇。這裡只有他會放船,這是大副的權力。
小艇一點點靠近大海,眾人的心一點點加快跳動。就快要逃出去了。他們想。這時從船首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震碎了他們的幻想。船身痙攣般地猛烈晃動,纜繩被甩了出去,將薩格拽出船體,懸在半空。
「薩格!」索菲亞尖叫,「抓緊纜繩!」
薩格死死攥著纜繩,身體左搖右擺。他向上看,卻看不清小夥伴的臉。雨刺進了他的眼睛。
底星都和約瑟夫牟足了勁把纜繩向上拉,事情很順利。但忽的,索菲亞的視野中出現一個黑點。是一顆炮彈。炮彈攜著千鈞之勢筆直襲來,吊架崩潰,小艇被炸得粉碎。纜繩飛快地墜落,薩格的身體在眾人眼中極速縮小。一股巨舌似的海浪高高卷起,將他吞沒了。
「薩格——」
索菲亞絕望地朝海中伸出手,被淚水淋成了淚人。
底星都和約瑟夫呆呆注視著薩格落水的地方,他最後一刻的面容兀自徘徊在他們眼前。阿克曼滿面驚愕,還未從驚變中回復,旋即他哭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藍色的影子出現在船艙門口。她扶著門框,嘴唇顫抖著,卻裝出鎮定的樣子:「薩格呢?」
沒有人回答她,只是把視線轉入了海中。
水精咬著嘴唇,梨花帶雨地搖頭。然後,她走近了船舷。
「愛芙大人,不要……」
索菲亞話音未落,水精縱身跳了下去。
另一端,莉爾船長看見如巨島般的黑影緩緩凸出雨幕,船首的魅魔雕像冰冷地凝視著「黑風暴號」。妖豔絕世的女人矗立在船頭,黑發狂舞似火焰。
「復仇女王號」這時來襲,令「黑風暴號」措不及防。今天太陽升起之前,他們與「復仇女王號」的距離還有100海裡。這是絕對安全的距離,不然也不會在船上舉行慶祝酒會。
但現在才過了多久,「復仇女王號」便如一柄尖錐刺進了「黑風暴號」的心臟,幾乎將他們置於死地。
它是怎麽做到的?
莉爾曾在「復仇女王號」上當過海盜,對這艘海盜船極為了解。它有強大的進攻性,唯一的缺陷是速度。
「復仇女王號」是紅胡子海盜王巴巴羅薩·海雷丁賜予魅世妖姬的三桅風帆戰船,長50米,寬15米,高7.5米。最早的「復仇女王號」是傳奇戰艦,屬黑胡子海盜王愛德華·蒂奇所有。
愛德華·蒂奇是費雯大陸東側珊嘉海的海盜王,在進入安妮世界的航道中被巴巴羅薩·海雷丁和黎姿海的海盜王棉布傑克伏擊。黑胡子寡不敵眾,「復仇女王號」沉沒,愛德華·蒂奇慘死汪洋。
此一役之後,棉布傑克成為黎姿海和珊嘉海的雙爵海盜王,而紅胡子收編了愛德華·蒂奇龐大的海盜船隊,揮師東進,佔領了無主的伊斯特海,同樣躍升為雙爵海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