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醒來的時候,發現車裡就剩他孤零零一個人,身上的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解開了,手腳活動自如,抓起地上散落的繩子一看,才發現似乎是被什麽割斷的。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之前的一幕幕實在把他嚇的不輕,此刻回想起來仍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當即不敢遲疑,看到後座上有根棒球棒,他順手就拿了起來,而後手腳並用準備爬下車。
可是腦袋剛伸出車門,他就張大了嘴。
車外橫七豎八倒著一大片樹木,樹乾上全是焦痕,已經碳化的樹葉被風一吹,瞬間支離破碎,空氣中飄散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遠處,一輛金杯麵包車被攔腰折斷的大樹直接壓成了餅乾,車身凹陷一大半,車門以奇怪的角度掛在一旁,玻璃渣子撒了一地,兩個後輪胎全都陷進了泥地裡。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在地上看到了好些個籃球大小的深坑。從周圍泥土的成色來看,這些洞應該是剛形成的才對,洞口還冉冉冒著白煙,不知道裡面到底有什麽妖魔鬼怪。
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小宇腦海裡一片空白。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來到了課本中描述的戰場!
昏過去的那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仙人渡劫?還是……隕石撞擊?
他忽然很後悔看了那些玄幻小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讓他更害怕了。
緊了緊手中的棒球棒,他咬咬牙,一鼓作氣跳了下來。
“碰”的一聲,雙腳落地,揚起一片灰塵。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入目是一片凌亂的腳印。
橫的、豎的、交錯的、橫拉的,什麽樣的都有。
可以想象出來,不久前,就在他現在站立的這塊地方,發生過某些極為混亂的情況。
站在他這個角度向四周圍看去,他看到了之前綁架他們的那幫人。
兩個大媽,開車的小劉,以及來接熊明的瘦子,現在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死了沒有。
他們似乎經歷了一場恐怖的火災,身上的衣物都有被燒過的痕跡,瘦子是受傷最嚴重的,他的運動鞋幾乎被燒成了脫鞋,只有半個還掛在腳踝上,風一吹,便落了下來。
小宇捏著棒子站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動一下,他已經完全被這一幕給弄懵了。
正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剛松弛一秒的神經立刻又緊繃起來。
扭頭看去,只見熊明正渾渾噩噩地從地上爬起來,身上沾滿泥的他,看起來像一隻泥桶。
熊明身高體胖,在學校裡經常憑借身體優勢欺負同學,但其實這小子的膽子並不大。
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小胖子腿一軟直接又坐到地上去了,好半晌才又站起來。
然後他才留意到了站在黑色小車邊上的小宇,下巴瞬間就掉到地上去了。
此時的小宇手持一根棒球棒站在車邊,周身上下散發著他這個年齡段不該有的危險氣息,再結合眼下的情景,熊明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這些人……”熊明吞了吞口水:“都是你打倒的?”
小宇還沒想好怎麽說,卻聽身後警鈴大作,回頭一看,一輛輛警車排成長龍,呼嘯而至。
塵土飛揚中,一個個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從警車上有序跳下,市公安局局長一馬當先,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頭。
事實上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
已經很少有大案重案能讓他親自帶隊了,即便是前陣子抓捕魏麒麟一夥,他也只是幕後運籌帷幄。 但這一次,真的不一樣。
因為他接到了結拜大哥的電話,說他兒子熊明可能遭到了拐騙。
這消息源自學校的老師,說來也巧,下午的體育課並不是最後一節,初中對於學生出勤率抓的還是非常嚴格的,最後那節課的老師發現人不齊,而且還是少兩個,哪裡肯善罷甘休。
這一問就問出了問題:學校外面那一片全是未開荒的地,哪有什麽賣棒冰的老太。意識到事情可能比想象中的嚴重,學校一邊派老師出去尋找,一邊聯系了家長。熊明的父親就一個電話打給了趙天安。
趙天安就急壞了,結拜大哥的兒子,那不就是他的兒子麽,出了事哪有坐視不理的道理。但關鍵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匪徒什麽樣,坐什麽車走的,幾個人,哪個方向走的。這些問題,沒有一個人能回答的上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全寧市的人民都是他手下,怕也是找不出人,沒有目標的尋找,那就是無頭蒼蠅。
而就在這時,一封來自“雷鋒”的郵件,讓他喜上眉梢,立刻率兵出征。
這一路上,趙天安想過各種各樣的情況,當然,他也做好了最壞打算,就是不小心驚動了劫匪,導致撕票……
所以這一路來,趙天安的臉色極其不好看,邊上的人一個都不敢說話。
但讓他始料未及的是,一下車,看到的居然是這樣的一番場景。
一時間,包括他在內的所有警務人員都懵逼了。
這情景,怎麽似曾相識?
不過現在絕對不是考慮這種問題的時候。
命人把兩個孩子送入警車保護起來的同時,趙天安也下令對地上那些家夥進行抓捕,不對,或者說是撿取才對。現在的這兩夥人就跟死狗沒有區別,連手銬都省了,直接往車裡一扔就完事兒。
“局長,這邊還有一個!”
趙天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乾警正一臉無語地指著身旁一棵樹。
車上的小宇也聽到這句話了,扭頭看去,又呆了。
難怪他之前就覺得少一個人,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原來那人在樹上!
從小宇的角度看去,那人的腦袋好像被人塞進了樹乾裡,只露出四肢和軀乾軟綿綿地垂在外面,脖頸部分彎曲的角度很誇張,不出意外,怕是早就沒了生命跡象。他的身體就這樣靜靜掛在樹上,隨風擺動著,仿佛是一件晾在窗台的衣褲。
這邊還有些善後工作需要處理,兩個孩子所在的警車就早早地開走了,這是趙天安的安排。一來是給兩個孩子去醫院做檢查,二來也要走走流程,看能不能問出點東西,畢竟這事兒太詭異。為了防止再出意外,這一次趙天安安排了好幾個精銳保護倆孩子。
這一來二去,很快就天黑了。
方悅兒在警局見到小宇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三兩步跑過去抱著孩子,半晌都沒說一句話。
第二天,離開許久的張大媽終於回來了,他是小宇的監護人,發生這種事,警方是首先聯系的她,然後張大媽才聯系的方悅兒。
可以說,在這件事上,方悅兒這個代理看護人很不稱職,所以接小宇的那晚,這姑娘幾乎一宿沒睡。
直到第三天,在看到張大媽還對自己打招呼時,小姑娘心裡的那份內疚感終於消退了許多。
與此同時,她才驚覺自己家裡那隻鳥,似乎好幾天都沒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