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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元筆記本》第6章 神裂與他
  聖人是什麽?

  類似“神子”的人?天生受到“神力”加持的人?

  不論是羅馬正教、英國清教還是俄羅斯成教,也不管究竟是屬於十字教還是其他魔法結社,隻要是隸屬於魔法側的組織,或多或少都會有著關於“聖人”的記載,而對其的描述都大同小異。

  神裂火織知道什麽是聖人,因為如果連擁有聖痕的她都不知道聖人是什麽的話,教卷上的描述便顯得毫無疑義。神裂火織不明白什麽是聖人,因為她就是聖人,別人眼裡的她是什麽樣的,她自己了解的自己又是什麽樣的,矛盾一旦產生,果然還是應該向著教卷定義的方向表現吧。

  神裂火織,年方12,和普通人一樣,她也經常對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但與常人所不同的是,“天生的聖人”、“出生前就被指定為女教皇”等等,諸多附加在身上的光環讓她不得不一直往前,是站在天草式所有教眾的前方,一個人看著混沌空曠的未來不斷前行。

  年輕,並不是精力無限,也不是無所畏懼。

  月華如水,不大的庭院中僅有神裂一人,她靜靜地仰望著夜空,注視著那些隱藏在明亮月光後的繁星,也隻有此時,她才不會去想什麽教義,想什麽責任,想什麽訓練,想什麽聖人。

  不遠處的道場裡燈火未滅,在那裡,一個比神裂小上幾歲的男孩一下一下地揮動著手中的竹劍,男孩的表情並不專注,甚至有些無所謂,而就在他旁邊,一個有著一頭亂發,發色烏黑並散發著詭異光澤的青年正無奈地說著什麽。

  凌澤,男孩的名字,一聽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天草式的教眾來源很少,本身就是低調、謹慎作風的教會,其成員更偏向於收養年幼的孩童從小培養,而且大部分收養的都是認知還未完全成型的孩子,像他這種年齡,而且還是來自海外的孩子,除非經過重重審核,一般是不可能加入教會的。

  但凌澤是那個人帶回教會的,所以沒有人會表達不滿,所以沒有人會提出質疑,包括神裂這位最高領導者。

  曾幾何時,在神裂的前方也是有一個人存在的,那是一位受大家愛戴的存在,哪怕是神裂,隻是看到他的背影就能感覺到心安。那個人自神裂出生起就一直待在她的身邊,不在意她一出生就帶上的“聖人”身份,不在意她哇哇啼哭時就得到的“女教皇”地位,區別於親身父母那飽含了尊敬與崇拜的愛,古大叔,雖然不知道他真正的姓名,確乎是給了她最真實的關愛。

  但他不是他。

  一個是一直為教會奉獻,為教會挑選人才,引領大家前行的老前輩,一個是連話都說不好的小屁孩。神裂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與凌澤見面那晚,在她最悲傷、最無助的那個晚上,就是這個冒冒失失的男孩驀地闖進了她的“地盤”。

  “那個、這個、好看、很好看。”

  想想都好笑,那時的凌澤在說什麽,是想表達什麽,神裂在之後也有問過,卻沒有得到答案,於是也就不知道那時好看的究竟是指什麽了,月色?還是她?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那一晚神裂真正得到了什麽?她覺得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肚子餓會發出那麽大的聲響。

  “噗,好傻。”

  笑得不由自主、笑得淚水潸然、笑得撕心裂肺。

  是的,他又像他。

  神裂是一個從出生開始就相當幸運的人,天生的聖人,甚至在出生前就被指定為“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女教皇。

才能?她即使不用努力也可以獲得成功,什麽魔法,什麽術式,學過就會使用。地位?她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站在眾人的頂端,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位居群眾中心的人望。人生?每天都在發生連她自己都意料不到的驚喜,路邊撿到錢物,想要的東西突然出現在面前,就算遭到暗殺,她也可以僥幸存活。  那麽其他人是怎麽看待“幸運”的她呢?尊敬、崇拜,“幸運”於她是理所當然!猶如神子一樣高高供起,開口閉口地尊稱“大人”,人前人後都畢恭畢敬,表面心裡都虔誠無比。

  當然,也有例外。

  怪物。

  這是一個同齡女孩對神裂的稱呼,她是神裂的第一個朋友,雖然隻是單方面的,但在年幼的神裂認知中,即使女孩是被她的父母推著靠近,即使每次與她說話女孩都是戰戰兢兢,那也是朋友。她帶著女孩一起學習,一起遊戲,直到在女孩面前用名為“七閃”的格鬥術將一隻襲擊女孩的惡犬四分五裂,惡血與碎肉淋了女孩一身。

  古大叔把女孩連同其家人都逐出了教會,沒有人阻止,沒有人惋惜,沒有人同情。

  那是神裂唯一一次與古大叔吵架,不成熟的她,稚嫩的她,叛逆的她,在那一刻表現的淋漓盡致。那一次,她也知道了,“朋友”這種東西究竟離她有多遠。

  神裂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主動當起凌澤的語言老師,或許是因為他不像其他教眾一樣對她畢恭畢敬,或許是因為他會跟她裝傻、賣乖、說笑話,又或許他在最正確的時候以最正確的身份走進了最正確的地方。

  朋友這個詞語,久違地再次出現在神裂心裡。

  夜色越來越深,神裂打散了自己複雜的思緒,離開院子向寢室走去,雖然不想打擾到還在練習的兩人,但出於好奇還是路過了道場的門口。

  “說真的,一星期的時間就能把提煉魔力掌握到這種地步,除了女教皇大人,我還真沒見過和你這樣的。”

  建宮齋字,同樣是被古大叔帶入教會的孩子,比神裂還年長一些,年紀小的時候還看不出來,但現在卻已經逐漸成為教會核心成員中年青一代的佼佼者,有一手融合了天草式術式的出色劍術, 雖然有時說話比較輕佻,但本性還是沉著謹慎的。不過,按照建宮的話來說,似乎凌澤在提煉魔力方面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賦。

  “那是,我可是天才啊,”凌澤的豪言隱隱傳來,“建宮,你可是見到我的實力了,那還等什麽,大火球術伺候。”

  “你想做什麽,就算你想被火球轟我也沒這個技術,你以為我們天草式的‘魔法’是什麽樣子的呢?”

  “呃……我還真不知道。”

  “吟唱咒文、繪製法陣,能被破解、能夠省去的步驟盡量全都省去。取而代之的,在一言一行中都有可能釋放出足夠效果的術式,這便是我們天草式‘魔法’的特點。”

  “哇塞,不明覺厲的趕腳。”

  “唉,你就不能再認真點麽。”

  “我很認真啊……”

  偷聽到此為止,凌澤的天賦讓神裂有些意外,但想到他是古大叔走之前最後一個帶進教會的孩子,一切卻又都解釋的通了。

  古大叔最後還是走了,就在凌澤被帶進教會的一年後,就在與他相識的前八個小時,由於距離總部較遠,送他最後一程的也隻有神裂和支部的少數幾人。她仍然記得,當古大叔的遺體湮沒在熊熊火焰之中,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流淚,僅僅隻是因為他臨終前的一句話:

  不要流淚,把悲傷埋在心底吧,雖然會讓你痛苦,但同樣的,也能給你帶來動力。

  回想著古大叔的話,神裂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夜色裡。

  “所以呢,我也就在晚上哭了一小會兒,笑著哭的話,您也不會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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