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是脆弱的,就像美麗的花朵,簡單的衝擊就能讓它破碎。
花瓣散落滿地,被火海吞噬。
連呼吸都無法繼續,只因為空氣過於灼熱,哪怕吸入一點,都能將肺部點燃。
發生了什麽?僅僅一刻鍾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凌澤的腦袋一片空白,連僅存的一絲理智都要離他而去。
“哈哈哈哈,你跑什麽,你躲什麽,快來為你的同伴們報仇啊!”
火海在肆虐,依稀還能看到不遠處教堂的輪廓,那裡,一個身著黑色皮衣的男人正在放肆地大笑著,他的笑聲在熊熊的火焰中變得非常刺耳,宛如一隻從地獄裡爬出的炎魔,嘶吼著、咆哮著。
然而凌澤什麽都沒有做。
凌澤無法保護他的朋友,凌澤無法保護任何人,因為……他沒有力量!
晚上八點,天草式的情報聯絡員凌澤同志接到了一個任務:表面上是帶領一眾後勤人員去遠離總部的支部教堂做禮拜,實際上是去獲取這個月的情報及物資。
因為距離較遠,坐車去的話至少也要兩天,天草式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就會選擇一種特別的移動方式――名為縮圖巡禮的地圖移動魔法,簡單而言,就是傳送,是利用一種類似傳送陣的“渦點”進行移動的便利魔法。
“方便是方便,但發動時間固定在凌晨零點,怎麽也都不像親民的樣子啊。”
光矢近打著哈欠,一臉萎靡,他的話得到了隊伍中大部分人的讚同,一行12個人,竟然都在時不時地打著哈欠。
“阿近你就別抱怨了,反正支部那邊空房間多得是,你想睡睡到死都沒問題。”
在大半夜行動,凌澤也不想啊,但縮圖巡禮的發動條件就是這麽坑爹。早在他們出發前,建宮齋字就帶著幾個人前去附近的渦點準備儀式,誰讓凌澤無法使用魔法呢,麻煩事就交給建宮了唄。
那次強行施展術式之後,凌澤整整休養了3個月之久,說來也怪,天草式的治療術式對他完全不起作用,要不是這樣,他一個星期不到就能生龍活虎。完全恢復的凌澤在萬惡的建宮齋字安排下成了一名遊走在戰鬥序列和後勤人員之間的聯絡者,說好聽點是起到了橋梁的作用,說不好聽點,就是個打雜的,而且是兩邊都有事要做。
十一時三刻,凌澤一行人終於來到了距總部最近的渦點,很神奇的地方,就在廣袤的農田中間。
“呦,終於來了啊。”
建宮還是那副老樣子,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手中的那把武器了。這是凌澤第一次見到建宮的戰鬥用具,一把細長的焰型劍,是與現代風格完全不同的大劍,劍刃彎彎曲曲的猶如火焰,劍身幾乎有一個成年人身高的長度。建宮就這麽優哉遊哉地單手提著這把武器,完全忽視了它的重量。
“前……前輩好。”
建宮身邊,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被其他人推搡著站了出來,她看起來有些靦腆,兩隻手一會兒放在褲腿兩側,一會兒放在小腹之前,似乎找不到真正的落點。
“是五和啊。”
凌澤撓了撓頭,說他是前輩,但少女的實力根本就不是他可以比的,不說魔法,據說在正式成為戰鬥成員之前她就有一手出色的武技。要不是建宮玩笑似的硬要少女如此稱呼凌澤,他還真想換個頭銜。
兩人之間有些尷尬,凌澤是不知道跟五和說點什麽,他總共就和少女見過三次,說過的話不外乎“早啊”、“你好啊”、“再見”之類,
這是第四次見面,估摸著這點好感度可能也達不到解鎖新語音的樣子。 建宮倒是什麽都沒發現,他笑嘻嘻地猛拍了五和的後背一下,驚得少女猶如可憐的小兔一樣又連續往前走了幾步,差點都要和凌澤相撞。身為在場所有人中身份最高的一個,這家夥完全就沒有一點自覺。
“我們隻負責開啟這邊的渦點,回來的任務就交給五和了。你們隻要幫著她布置一下儀式現場就夠了,其他的不用管,尤其是你小子,不要偷學,更不要讓我知道你有任何模擬行為。”
凌澤無語,三天前他在偷偷模擬一個束縛術式時被建宮直接抓到,他又不是真的想學、真的想用,因為天草式的術式實在是太有趣了,一支筆、一把彈珠、三根竹簽就能擺出一個束縛別人十分鍾的術式,他也就模擬模擬嘛,連魔力都沒有提煉一點。
不論是建宮還是神裂,都把凌澤看得太緊了。
十一時五十九分,休整了一小會兒的眾人隨著建宮的行動有序地站在了儀式中心,當時間走過這一天的最後一秒時,他抬起手中的焰型劍,在空中輕輕地一揮。
眨眼間,農田消失了,眼前是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河。
“到了。”
隨著五和的提醒,大部分人都發現了身邊環境的變化,不少第一次親身經歷地圖移動魔法的人不禁發出驚呼。
凌澤的嘴角微微揚起,魔法真的很有意思。不過既然移動成功了,那接下來的事情也就簡單了:先是再走大概八百米的路程來到目的地,然後在支部教堂門口應該就有接到通知的教眾等候,接著幫大家安排住宿,待白天最後一批物資到達後完成全部交接。
但是……
“奇怪了,沒有人啊。”
教堂的大廳裡空蕩蕩的,不說門口沒有應該等候的教眾,整個支部都好像沒了人氣。
氣氛有些詭異,不安的人低聲交談著,反而讓四周顯得更加安靜,之後,都沒人敢開口說話。
“阿近,你和其他人在這裡等著,一有問題就離開支部,我們在剛才的渦點匯合,”凌澤皺著眉,緊緊盯著大廳一側通向支部內部的走廊,他深呼吸一次,對身邊的五和道,“支部可能出了點問題,你跟總部的人聯系一下,我進去看看。”
“前輩……那你……”
五和有些猶豫,她握緊了隨身攜帶的提包,想了想還是把它放在了地上,從中取出一些零件拚裝起什麽。
“注意保護阿近他們,不行就撤,雖說後勤部的人戰鬥力不行,但逃跑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知道五和應該是在準備武器,凌澤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一腳進了大廳側邊的走廊。
走廊裡很黑,連盞夜燈都沒有。
凌澤很想轉身就走,但是不行啊,一想到自己是這次交接的負責人,壓力就推著他一步步深入黑暗。
所幸,凌澤在走廊的盡頭見到了光亮,那是教堂後議事廳的位置。議事廳的門輕輕地虛掩著,光亮就是從門縫中滲出來,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小塊區域。
“呼。”
終於松了口氣,凌澤快步走上前,一把推開了議事廳的大門。
然而什麽都沒有,沒有人,議事廳裡空蕩蕩的,甚至連擺放的桌椅都不見了蹤影。光亮來自大廳中央的一處篝火, 火焰跳動著焚盡了最後一塊燃料,隱約能看出那是一塊桌角。
一切又重歸黑暗。
眼皮狂跳,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凌澤後退一步,轉身就打算離開。
“哢擦。”
腳下踩到了什麽,感覺就像是燃盡的木炭,一聲脆響後就被碾成灰燼。
“轟!”
甚至來不及思索,前廳陡然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緊接著火光在四處炸起,伴著接連不斷的巨響一直衝進了議事廳。
“嗡!”
熱浪撲面,凌澤在一瞬間被火光吞噬,視線被一片慘白剝奪,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感覺不到,隻有耳中響個不停的蜂鳴聲在提醒著,他還活著。
視覺恢復的時候,教堂裡已是一片火紅。
沒有受傷,身上連一絲燒傷都沒有,但凌澤已經來不及思考這些了,教堂的天花板在顫動,糾纏在之上的火焰在嘲笑,木材脆弱的咯吱聲無時不刻在提醒他墜物的危險。
環顧四周,身側的牆面不知什麽時候破開了一個大洞,被火光染紅的夜空清晰可見。
沒時間多想,更來不及去研究自己身上的異樣,凌澤翻過大洞跑出了教堂,卻被地上橫躺著的一樣東西絆倒。
焦黑的手,竟仍在冒著一絲青煙。
那是一具焦黑的屍體,完全辨認不出是誰,但凌澤卻怔怔地盯了它好久,記憶猶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內心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眼前的是誰,可他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阿……近……”
這一刻,夢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