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永恆痛苦之地』

　…………

　……

　「……人生即是痛苦，變幻原是永恆。」

　「……一個人的痛苦容量是一定的，不是一個大痛苦便是一大堆小痛苦。」

　深淵皇帝的低語在空曠的岩洞中回蕩著，烈火終於見到了祂的真面目。

　或者說，祂出現在現世時最常用的一個形態。

　那是兩個巨大的、血肉構成的圓環，兩隻圓環互相交錯著，上面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眼睛，顏色、形狀都各不相同，讓人看一眼就覺得不適和作嘔。這是分身最多的一個深淵皇帝，祂的眼睛遍布著深淵各處。

　『千眼之皇·悲觀與否定之惡·叔本華』

　「……痛苦如你，自身的存在都被否定，你走到如今，不過是巧合的結果。你存在與否，與塵世何乾?如你所見，你在，痛苦不過多一分。你不在，痛苦也許少一點。你所見的人生，也許就是虛幻，而唯有痛苦，才是永恆。」

　隨著距離的拉近，深淵皇帝的低語不再忽遠忽近，而是切切實實從那兩個交叉的圓環處傳來，在烈火的內心深處回蕩著。

　烈火手持千徹，站定在兩個血肉之環的前方。

　“我並不覺得人生有那麽多痛苦，我要感謝你展示給我的場景，這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烈火擺出了一個出擊的姿勢，“要把握當下來之不易的幸福，若有阻礙——則殺無赦！”

　『迅雷突襲』！

　烈火如一道驚雷，瞬間就拉近了與深淵皇帝的距離，手中的千徹斬向了血肉之環。

　圓環急速的轉著圈，彈開了烈火的利劍，與此同時，另一隻圓環旋轉著撞向了烈火的身軀。

　『輕盈』！

　電光火石之間，烈火之來得及發動奇跡裝甲附帶的特效，雙腿一蹬離開了原地。

　半空之中，烈火看準了一絲破綻，毫不猶豫的發動了攻擊。

　『閃擊』

　完全違背了物理學，烈火以一個怪異的姿勢一劍刺向了圓環背面的一隻眼睛！

　被烈火選為目標的那隻眼睛猛然圓睜，能量快速凝聚，一道無形的壁壘將這一擊擋了下來。

　攻擊不成，烈火自身反而陷入險境，圓環猛的一掃，將他擊飛，翻滾著砸在了地上。

　“嘶~”烈火咧著嘴，爬了起來，“花樣還真多呢。”

　「……我的話語讓你不快，因為我說出了真理。而真理，總是充滿了痛苦！」

　“閉嘴啊！深淵皇帝就是這種話癆嗎?！”烈火叫道。

　「……憤怒！這是痛苦的調味劑！人類總是用憤怒來遮掩自己的痛苦，然而當憤怒褪去，你們就會發現，自己的痛苦反而愈加增多！」

　「……你需要更多的憤怒，怒火愈旺盛，痛苦愈深沉。」

　“嘮嘮叨叨個沒完了！”烈火喝罵道，腳一踏地，整個人再度向血肉圓環衝去。

　坦白說，烈火此時拿深淵皇帝的投影沒有什麽辦法，就算千眼之皇本身並不是以戰鬥力而出名，然而祂五花八門的防禦能力也夠烈火喝上一壺。

　『痛苦烈焰』！

　『絕望凝視』！

　“呃啊！！！”烈火慘烈的嚎叫起來。

　所謂的千眼之皇，每一隻眼睛都有著不同的讓人感到痛苦的能力，不斷的消磨著人類心靈的防線，直到最後崩潰。沒有人願意面對深淵皇帝，但是要從中選出一個最不願意面對的，恐怕就是千眼之皇了。

　好不容易掙脫攻擊的烈火一劍刺向血肉圓環上的一隻眼睛，然而那隻眼睛突然圓睜，烈火頓時變得恍惚，有一瞬間他忘記自己正在交戰。

　「修……我們……死在一起……」

　分不清是虛幻還是現實，眼前突然出現了小女孩的身影，她張開雙臂，淚眼婆娑，在空中向著烈火抱過來。

　這一劍……刺還是不刺?！

　僅僅是不到一秒的遲疑，血肉圓環就旋轉著撞在了烈火的腰間！

　“噗！”烈火口吐鮮血，從半空飛過，摔倒在地上。

　“王八蛋……”他掙扎著起身，用千徹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現在他的情況非常不好，半個身子血肉模糊，血水泊泊的流淌著，如果在現實之中，這種傷勢恐怕得躺醫院好幾個月。

　烈火勉強掏出一支聖水，口中呢喃著，從傷處傾倒而下，略微回復了自己的傷勢。

　「……身體的痛苦和內心的譴責，才是真實的存在。同情?憐憫?多麽冠冕堂皇！」

　“哈！！！”臉色猙獰的烈火高高的躍起，從空中對著千眼之皇發動了突進。

　『迅雷突襲』！

　『流星擊』！

　“嗤！”血肉四濺！然而好不容易攻擊奏效，僅僅是砍在血肉圓環上，沒能造成更大的傷害。

　『無影……』！

　正要追擊，卻又是一時間的失神。

　眼前出現的，是他還在少女時期的母親！

　「……是你，想跟我走嗎?」

　母親溫婉優雅的笑容似乎撫平了他內心的波動，柔軟的大手在他身上撫摸著，那久違的溫暖讓人眷戀。

　“媽……媽媽……”烈火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武器，伸手抓向他母親的手指。

　“烈火！”一個清麗的聲音突然在他心底響起。

　！

　烈火一怔，手突然回縮。

　“哢！”一隻眼睛裂開的血盆大口在他跟前合攏，用力的咬合！差一點點這隻手就保不住了！

　“烈火！你怎麽了?！心靈突然非常不穩定！需要休息嗎?你已經太累了，不要勉強自己！”落雨的聲音傳來，顯得有些焦急。

　烈火牙一咬，一劍插在那隻變成利嘴的眼睛上，千眼之皇發出了無聲的慘叫。

　“沒事，謝謝你！我還能堅持！”烈火後跳著躲開了血肉圓環的反擊。

　「……緘口莫言，他言莫信，世間之惡，多出於妄言和輕信！交流多為虛偽，痛苦才是真實！」

　烈火深深的吸了口氣，突然往空中拋出兩柄長劍。

　『空之倒影』

　與烈火一模一樣的分身出現在了半空中，接住了長劍，一左一右落在他兩邊，三個烈火擺出了一個小小的戰鬥陣型。

　上！

　三道身影掠過，互相掩護著千眼之皇突進！

　“咯”！當頭的那個烈火橫劍擋住了血肉圓環的撞擊，而身後的那個烈火則高高跳起，一劍向被停滯了轉動圓環上斬去。

　然而另一個圓環沒有閑著，旋轉著從空中劃過，狠狠的將他撞飛出去。

　但是真正的烈火在那一瞬間已經置換到最後一個分身上！發動了準備已久的技能！

　『重擊爆發·崩』！

　“喝！！！”摧枯拉朽的一劍，一劍就刺穿了一隻眼睛！

　“呀！！！”去勢不緩的烈火橫向一斬，這隻血肉圓環就幾乎被一刀兩斷！

　「……！！！」

　喋喋不休的低語突然停滯了一瞬，千眼之皇無聲的慘叫了起來！祂顫抖著，原本兩個完整的圓形變得有些痙攣，所有的眼睛都瞪圓了。

　『抗拒之眼』！

　“嘭！嘭！嘭！”三個身影都不由自主的被崩飛了出去。

　“咳咳咳！”烈火摔在地上，不住的咳嗽著，嘴角卻帶著笑意，“原來……深淵皇帝也會受傷，也會痛苦！”

　血肉圓環在空中懸浮著，緩緩轉動著，原本只是圓睜著的眼睛，此時都半眯著，透露著凶光！

　千眼之皇不再只是原地等著烈火的攻擊，而是在空中快速的掠過，向烈火直直的撞過來！

　“哢！”三個烈火協力招架住了千眼之皇的攻擊，卻依然被推動著向後退去。

　“轟！！”千眼之皇將烈火撞進了牆裡，兩個分身終於支持不住，韌性被耗盡，噗噗的兩聲消失在了空氣中。

　千鈞一發之際，烈火勉力發動了置換的能力，逃過一劫，狼狽的試圖遠離發瘋的千眼之皇。

　「……**只是囚籠，人類被幽禁其中而不自知，以囚籠的喜好作為自己的喜好。跟隨我！解放真正的自我！」

　血肉圓環倒轉過來，接著朝烈火碾壓過去。

　烈火正要舉劍格擋，然而眨眼之間、時空變換——他出現在了廢舊的工廠之中！

　面無表情的幼年烈火在對面站著，幼年的佟君文被推飛、向後倒去，而她的腦後，是凸起的鋼塊！

　而他自己的視線，則看著佟君文的背影向自己飛來！

　他忘了目前的處境，不由自主的張開雙手，想要抱住那個幼小的身體，然而——

　“砰！”旋轉的血肉圓環直接正面撞上了烈火， 將他半個身體都砸的血肉模糊！

　“轟！！！”烈火被撞在了岩壁上，落下的碎石將他掩埋。

　「……理智還是瘋狂?所見的到底是不是真實?亦或全是虛幻?」

　鮮血模糊了烈火的雙眼，他喘著粗氣，從碎石堆中爬了起來，腦海中一片混亂。

　“烈火！你的精神太差了！還是停止吧！”落雨的聲音響起。

　然而烈火已經沒有精力再說什麽，或者說，他的精力已經完全沉浸在對千眼之皇的戰鬥中！

　他喘著粗氣，伸手抹了一把血水，讓自己能看的更清楚一些。兩隻交錯的血肉圓環在空中旋轉著，醞釀著下一次攻擊。

　烈火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後一手握著千徹，一手握著秘銀短劍。為了防止血水導致打滑，他還用破爛布條將握柄纏在了手上。

　擊敗祂！烈火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