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三藏擔心天樞,卻說觀音和悟空腳駕祥雲風馳電掣,隻半個時辰就來到東海海面,掐個避水訣,直往龍宮遊來。
巡海夜叉推水來報,嚇得東海龍王敖廣魂飛魄散,跌跌撞撞跑出宮門,迎接道:“菩薩,大聖,不知二位風塵仆仆來到小龍水晶宮中,所為何事?”
觀音雙掌合十,面目和善道:“龍王殿下,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貧尼今日前來,只因西天取經路上有聖嬰大王紅孩兒攔道。那孩子本事不大,一口三昧真火著實了得,燒得本座都沒了半點脾氣,於是特來懇請龍王殿下四兄弟集四海之水,破那紅孩兒的冤孽之火,大恩不敢言謝,還請龍王殿下妙法相助,助我佛門大業暢通無阻。”
話一出口,敖廣臉色微變,踟躇道:“菩薩恐怕是找錯門了,想我兄弟各分在四海為王,相隔千山萬水,幾百年不曾見上一面,還談什麽集四海之水,豈不是天方夜譚?”
悟空聞言嘿嘿冷笑,揶揄道:“老龍王,你個老不修,俺老孫早知你有此一說,你不是有金鍾鐵鼓嗎,只需敲上一下,你那三個兄弟須臾便至,這事有是沒有?”
不巧猴子也在此間,自己的那點老底早被刨了個一清二楚,再看他揮舞著如意金箍棒,不停地在面前晃蕩,老龍王嚇得魂飛天外,連連拱手作揖:“哎呦我的大聖爺啊,您就別晃了,您那棍子一萬三千五百斤重,小龍這把老骨頭如何經受得起?得了,既然大聖在此,小龍就把話挑明了吧,我是有金鍾鐵鼓,我那兄弟也可在須臾間到達,但您要我們集四海之水,這事小龍卻辦不到。這行雲布雨的點數時辰向來由天庭所定,天條所限,容不得有半點差池。您可知涇河龍王是怎麽死的,就隻為一時的意氣,私扣了幾點雨量,延誤了幾分時辰,就被拿上剮龍台開刀問斬,時至今日不過區區兩百年,屍骨未寒,小龍何敢以身試法?”
“如今您要小龍私調四海之水幫著收服紅孩兒,那罪名可比涇河龍王大多了,這不存心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嗎?這事萬萬不行,縱然您把小龍打殘了,俺也不能答應。”
悟空聽了老大地鬱悶,眨巴著眼睛,弱弱道:“不會吧,真有這麽嚴重?”
豈料這話一出,老龍王倒真惱了,雙腳跺地,憤然道:“違反天條,褻瀆天威,能不嚴重嗎?大聖爺,小龍就算有膽騙別人,也不敢在您面前耍花槍,這可是關礙天庭規章的大事,容不得有半點差池。”
觀音歎了口氣,言語懇切道:“龍王殿下,常言說得好,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可否看在貧尼的面上,通融一下,畢竟此事關系我佛門取經大業,萬萬不能有所偏差。”
見把兩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老龍王更來了精神,連連擺手,斬釘截鐵道:“菩薩,不是小龍不肯幫忙,但此事業已超出小龍的職權范圍,實在愛莫能助,除非,除非能得到玉帝的手令,那就好商量了。”
悟空聽得滿臉鬱悶,無語地聳了聳肩:“嘿,誰不知道你權力部門的章程是出了名地複雜,一條手令批下來,少說也有十七八道程序,等到了俺們手裡,黃花菜都涼了,還指望個什麽勁?”
觀音急得眼睛都紅了,拉著龍王的手,大聲道:“這可怎麽辦,真急死我了,龍王殿下,你看這樣行不行,您先幫我們去收紅孩兒,讓龜丞相上天庭批手令,這樣辦事審批兩不誤,豈不是皆大歡喜?”
“這,這好像從未有過先例,恐怕行不通,
再說就算讓龜丞相前去,他位卑言輕的,天庭豈肯相信於他,這總得有個憑證吧?”老龍王捋著髯須,滿臉猶豫道。 “唉,事急從權,凡事總可通融,這樣吧,您讓龜丞相帶著本座的法駕金蓮前去,相信以本菩薩的面子,天庭也可網開一面,不至於怪罪龍王殿下的。”觀音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道。
“這,這……”老龍王聽得目瞪口呆,悚然動容,媽的,看來這事真夠急的,菩薩連自家護命的法駕金蓮都舍得拿出來,那是志在必得了。有了這法駕金蓮,責任便可推得一乾二淨,老龍王在心裡打起來了小九九,盤算著要不要給觀音這個面子。
“這什麽這,要不把俺老孫的如意金箍棒也給壓上,這總可以了吧?”見老龍王沉吟不決,猴子大為著惱,手舞著金箍棒高喊道。
“這倒不必,大聖爺這棒子一萬三千五百斤重,任誰也拿不動。既然兩位這麽有誠意,這事就由小龍拍板,留下菩薩的法駕金蓮,便召喚我三位兄弟前來助陣。”見猴子惱了,老龍王沒敢怠慢,當即命蟹將軍擂鼓,鱉元帥撞鍾,召喚三海龍王前來。
話說這鐵鼓金鍾還真不是蓋的,響了不到五分鍾,西南北三海龍王便陸續趕到水晶宮,與東海龍王一一見禮,拱手道:“大哥,自大鬧天宮以來已有七百年未見,不知大哥今日召喚,所為何事,呦,大聖和菩薩也在,想必這事可大得去了。”
敖廣微微苦笑,便將觀音用法駕金蓮作抵,要他四海龍王幫忙克制三昧真火的經過始末細細地說了一遍。直驚得三海龍王目瞪口呆,連連稱奇道:“大哥,這行雲布雨乃仙家大事,向有天條製約,如何能擅作主張?不過既有菩薩法駕金蓮作抵,想必在玉帝面前也能有個交代,還請二位稍等,待我等回自家海面取半缽海水,便來助陣。”
悟空一聽連連搖頭,擺手道:“列位龍王,那紅孩兒口吐萬丈火焰,席卷寰宇,你等才汲來區區半缽海水,只怕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只是恨少,恨少。”
四海龍王聞言汗流滿面,忙不迭地解釋:“大聖有所不知,我兄弟四人行雲布雨所用的汲雲缽,那可是無上的寶物,平時布雨只需汲數寸就夠了,半缽便能裝半洋的海水,已然不少了,一下汲去這許多海水,也不知要我海中多少水族為之喪命了。”
話一出口,猴子尷尬不已,擦了擦額頭冷汗,連連拱手道:“這樣啊,那是俺老孫不知情了,如此便有勞諸位了。”
三海龍王的效率還真是高,隻用了不到半刻時間,便各回海中汲來海水,隨著悟空幾個駕雲來到枯竹澗火雲洞上空。眾人商量停當,由悟空前去將紅孩兒引來,此戰隻許敗不許勝,將紅孩兒引至埋伏的地點,由四海龍王齊放海水,將紅孩兒困住。此戰力求一舉成功,若讓紅孩兒脫出圍困,要再想他入套那可就難了,眾人全都緊繃心弦,要竭力促成此事。
孫悟空手舉如意金箍棒,轟下火雲洞前那幾塊碩果僅存的山石,立時震得整個號山枯竹澗晃蕩不停,巨石紛紛落下,差點沒把火雲洞給埋了。心知又是猴子過來叫戰,紅孩兒直恨得咬牙切齒,七竅生煙,倒提著火焰槍扒出洞門,大聲喝罵:“孫悟空,你******煩不煩,老子好容易歇下來吃口飯,便又來搗亂,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孫悟空哈哈大笑,舞著棒子上前就打:“我的兒,只要你乖乖地把俺家天樞交出來, 俺老孫保證不來打擾你,指不定還會請你吃一頓哩。”
竟還敢自稱長輩,紅孩兒氣得鼻子都歪了,舉槍架住悟空橫掃而來的一棍,厲喝道:“廢話,要打便打,哪來那麽多話,你那天樞早已爛在本大王肚子裡,還能還你嗎?”
“孽障焉敢如此,若俺家天樞少了一根寒毛,縱然追到天涯海角,俺老孫也絕不饒你。”話一出口,猴子氣得火冒三丈,哇哇大叫,手上的力道不覺又加重了幾分,真如崇山峻嶺般沉沉地壓向紅孩兒。
雖被猴子巨力壓得有些手足酸軟,但自恃三昧真火護身,紅孩兒依然自信滿滿,輕松寫意地笑道:“你這猴子真是大言不慚,幾次都為我所敗,還不知進退,這次更是隻身前來,莫非真是活膩歪了?”
紅孩兒將身一抖,化出千萬個無敵牛虱,將孫悟空團團圍住,然後拍破鼻子,噴出數條火龍,盤旋著攻向悟空。曉得三昧真火的厲害,猴子奮力架開無敵牛虱的糾纏,怒然衝天飛逃而去。
見猴子逃跑,紅孩兒氣不打一處來,頓時破口大罵:“媽的,這遭瘟的猴子,打不過就跑,還真是沒種,今日本大王縱然追到天涯海角,也定要將你燒成灰燼,省得你又跑來聒噪。”
主意已定,紅孩兒騰空而起,緊咬著孫悟空後背窮追不舍,偶爾還放出幾條火龍來往他身上招呼,直燒得猴子灰頭土臉,逃起命來更加利索。不過猴子意在請紅孩兒入甕,始終保持與他的距離,不讓他輕易跟丟了。而紅孩兒少年心性,仗著滿腔怒火和得意一路追趕,絲毫沒料到會落入猴子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