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初時還不以為然,卻見老豬面色慘白,冷汗涔涔,心知不好,立刻從耳朵裡掏出如意金箍棒,隨風晃長了攥在手中,用力地直捅向石壁。
只聽得轟隆一聲響,原本齊整的石壁被轟塌了一個大洞,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峽谷中雪塊飛揚,撒得三人滿頭滿身的雪白,煞是狼狽。
直到這時,八戒才得以將手抽出來,緊跟在他手指後面的是一個血肉模糊的黑色物體,想是被悟空強大的轟擊力給震死了。八戒用力地將那物事甩在地上,卻原來是隻巨大的蝙蝠,展翅之時,便有半人多高,方才摸索之時,便是這蝙蝠咬住了他的手指,卻將雙翅伸展開來,這石縫又甚是窄小,急切之下,確實很難掙脫。
文天樞緊盯著摔在地上的大蝙蝠,喃喃自語道:“一隻大蜘蛛,一隻大蝙蝠,蛛蝠,祝福,這或許是布陣之人對我們開的一個小小玩笑吧,真夠黑色幽默的。”
悟空看了看面色漸趨緩和的八戒,開口詢問道:“豬頭,你可沒事麽,瞧剛才那面色慘白的樣兒,真把俺老孫給嚇到了。”
八戒兀自撫著砰砰狂跳的胸膛,心有余悸道:“沒事沒事,多半是受了太大的驚嚇,有些頭腦短路了,雖然俺老豬早有準備,卻萬萬想不到會抽不出手來,真真嚇死俺了,好擔心這隻手會就此報廢了。”
猴子不由得面帶不屑,悠然冷哼道:“就你這老鼠膽兒,還想著去探險尋寶哩,快別笑死人了,好了,這下機關解除,你可以放心地摸寶了。”
八戒訕訕一笑,頗有些後怕道:“媽的,說實在話,俺老豬還真有幾分害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確實得有幾分膽色。”
悟空聞言哈哈大笑,很是大度地提議道:“既然如此,俺老孫就勉為其難,辛苦些替你摸上一摸,不過這勞務費多少你總還是要出滴。”
一聽說要錢,就跟要取他性命一般,老豬直急得兩眼赤紅,連連跳腳道:“媽的,好容易到了這一步,又豈能讓你佔了便宜,那俺老豬這一口不是被白咬了麽?”
話說之間,他便似拚了命一般,直接將手伸進了石縫裡,這般地豪氣乾雲,也不禁讓猴子刮目相看。然而不過短短數秒鍾時間,老豬驟然吃疼,閃電般將手縮了回來,但見他整隻手上全是鮮血,一根鋒利的狼牙刺穿透了他的手背,鮮紅的血液不住地從手上流淌下來。
老豬直疼得兩眼翻白,倒吸了一口涼氣,恨聲道:“媽的,這不是欺負人嗎,不說好了只有一個帶毒的物事,這怎麽會有兩個,忒也過分,搞得俺老豬連半點防備都沒有。”
悟空不覺得呵呵冷笑,止不住地搖頭道:“世事難料啊,豬頭,都這時候了,你還在那說這樣天真的蠢話,真有你哭的時候。”
天樞卻怔怔地看著老豬手掌上的針刺,一臉凝重道:“不對,這陣眼是兩兩成對的,不可能有那樣大的偏差,二師兄,這恐怕不是普通的針刺,而是那大蝙蝠的獠牙。”
八戒聞言悚然動容,大聲驚呼道:“不會吧,蝙蝠的獠牙怎可能有這麽長,也未免太誇張吧?不行,俺得去那屍體上瞧瞧,看那獠牙是否還在它嘴裡。”
猴子打了個響指,悠然擺手道:“你也不必看了,蝙蝠的牙長得很快,今天敲下一顆,過幾天便又長出來了,更何況這家夥被埋進石壁中不知多少年月,獠牙早已經長全了,如何還看得出來?你還是趕快些吧,俺們都出來這麽久了,師父縱然騎在馬上趕路,也該起著疑心了。”
八戒聳了聳肩,滿是踟躕道:“那俺手上的傷怎麽辦,總不能老讓它這麽滴血吧?”
猴子歎了口氣,搖頭道:“這豬頭還真是麻煩,俺們這一次走得匆忙,又沒帶什麽合適的傷藥,你就先忍忍吧,等回去之後,俺老孫再動手將獠牙取出來。”
八戒無奈地點了點頭,歎息道:“看來也只能夠如此了,這會確實得抓緊時間,把正事給辦了。”
說完,他便又舉起手來,略微地猶豫一下,直直地伸入石縫之中,當他拔出手時,刹那間白虹貫日,劍氣衝天,果真好一口寶劍。
悟空在心裡默默地讚歎一聲,催促道:“八戒,既然寶物已經到手,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俺們還是趕緊動身去追趕師父吧。”
然後他便俯下身軀,作勢要背天樞,八戒微微一愣,詫異道:“猴哥,這怎跟來時的不一樣,不用俺老豬幫忙扶一下天樞麽?”
悟空擺了擺手,搖頭道:“不用不用,你已然受了傷,如何還能相累於你,再說俺們這是在逃命,你所駕的霞雲沒俺老孫的快,若這峽谷真如師父猜測的那樣會崩塌下來,你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顧得上天樞?”
八戒聽了老大地不以為然,萬般不屑道:“這猴子卻也太小看俺了,隻被這尖刺洞穿了手背,哪裡算得上是傷,不過你的霞雲確實比俺的快,若當真逃起命來,卻也由得你和天樞先走。”
猴子點了點頭,罵一聲道:“既然如此,便不要再囉嗦,趕緊行動吧。”
話說之間,他便背起天樞,直往九霄雲外飛去,八戒答應一聲,顧自感雲跟了上去。
兩人在雲端飛馳了近半刻鍾,依然不見下方峽谷有半點崩塌的跡象,八戒不由得嘿然一笑,揶揄道:“看來師父這隻千年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時候,還真是難得。”
猴子聞言滿臉鄙夷,擺手道:“這豬頭說哪裡話,師父又不是神仙,總也有算漏的時候。你且不要掉以輕心,依俺老孫之見,並不是那布陣之人刻意地放俺們一馬,而是他們預先留有後招,不會如此輕易地讓俺們通過這六百裡大雪山的。”
八戒一聽大惑不解,撓頭道:“後招,能有什麽後招,猴哥,你說話怎這麽玄乎,盡說些俺老豬聽不懂的。”
悟空不由得嘿然一笑,故作神秘道:“這也不過是俺老孫的猜測,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依俺所見,這陰風嶺、懸天壁、一線崖、雷鳴谷四處險地,並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力的刻意安排,為的就是阻擋俺們前進的腳步。”
八戒不覺得悚然動容,面帶驚恐道:“媽的,那究竟是誰吃飽了撐的乾這種缺德事,阻擋俺們西行趕路又能有啥好處?”
猴子聞言再一次搖頭,悠然道:“那些布陣之人是誰,俺老孫也不得而知,但他們並不是針對俺們而布陣的,而是為了阻止所有向西行進之人的腳步,其目的就是要掩蓋其中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似乎極其地可怕而致命,不然那布陣之人也不會費下血本,光一個颶風陣就埋下了兩口寶劍,當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八戒直聽得面目扭曲,痛苦地搖頭道:“死猴子,要不要說得這般玄乎,卻不知有多少準度,說得俺老豬都有些頭疼了。”
猴子不覺得哈哈大笑,揶揄道:“究竟有多少準度,還得等俺們再往前走才能分曉,至於你為什麽頭疼,倒不是俺老孫的話玄乎,或許是方才受了太大的驚嚇,亦或許是被那獠牙刺穿了手指,失血過多的緣故。”
老豬一聽牙齜目裂,破口大罵道:“這猴子,別老拿俺老豬的傷開涮,你要真閑得沒事乾,就往下方望望, 看師父他們究竟走到何處了。”
悟空這才收回神思,瞪圓雙目,仔細地向下觀瞧,也不過短短數息時間,他便面帶笑容,嘖嘖稱歎道:“嗯,這豬頭倒確實有幾分見識,師父他們果真不在谷口等待,而是繼續朝著西方行進。然而這才不過半個多時辰,敖白載著師父在這般濕滑難行的雪地裡直趕了四五十裡,都快到前面的懸天壁了,實在難得。俺們卻也不能這麽輕易地落下雲去,說不得要嚇他們一嚇,方才有趣。”
猴子話沒說完,八戒就好似得到了某種指示一般,一個勁地向前俯衝,就這麽直直地撞在了前面的冰壁上,一個猛子倒栽下來,摔了個四仰八叉,半天沒能爬起。
猴子感同身受地齜了齜牙,幸災樂禍道:“我靠,這豬頭還真是搞怪,說好了只是嚇師父一下,要不要搞出這麽大的動作,瞧這一下撞的,該有多疼啊。”
文天樞心中大急,頗為擔心道:“不對,肯定是出事了,剛才起雲的時候,我就感覺他搖搖晃晃的,有些不太穩當。再說二師兄那麽怕疼的一個人,怎忍心撞在那冰壁上,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悟空不由得悚然動容,面色凝重道:“聽你這般說,倒還真是那麽回事,俺們還是上去看看,便知事實真相。”
待悟空二人趕到冰壁的時候,唐三藏也策馬狂奔而來,遠遠地望見八戒仰天躺倒在雪地上,聳了聳肩,呵呵笑著調侃道:“我靠,這豬頭想是連日來趕路太過辛苦,怎也似當初秀寧駕雲時那般,居然架不住慣性的作用,直直地撞在了冰壁上,實在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