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這才心悅誠服,拱手稱歎道:“二師兄果然見識廣博,俺老沙心服口服,真如雲開見日,茅塞頓開也。”
八戒不由得甚感得意,大言不慚道:“那是,俺老豬當年忝為天河總兵,鎮守一方,這點實戰經驗卻還是有的。”
唐三藏讚歎一聲,打個響指道:“既然如此,咱們就按八戒說的辦,這裡總共六個人,卻要如何分派?”
老豬早已經盤算停當,脫口而出道:“還按原先的陣形,猴哥和敖白開路,將師父和天樞護在中間,俺和悟淨殿後。”
三藏點頭表示同意,繼續道:“那這許多行李,又該如何分派?”
老豬胸有成竹,含笑作答道:“師父地位尊崇,天樞乃是女流,自然不能背負行李,而山勢傾斜,行路艱難,俺和老沙又是殿後的,若背上的行李太多,難免會拖緩大家行進的步伐,又為了保持平衡,便隻好讓猴哥和敖白多背負一些,情非得已,還請諸位莫要見怪。”
聽他既如此說,眾人倒也不好反對,便按照預先安排好的位次,用粗大的繩索每隔三五米連接著,陸續登上了六百裡大雪山的第一座雪峰。遠遠望去,師徒幾個就好似一串緊密相連的蚱蜢,緩緩地向著峰頂攀爬。
待登上山坡,八戒方才領悟悟空所說,第一座雪峰乃是這茫茫六百裡大雪山中最為好走一段旅程的真正含意:只因千百年來,西梁女兒國子民為先祖留下的詛咒所製,偏禺一方,不通外界,但總有那許多不安現狀、堅強不屈的巾幗紅顏,不願坐困國中,一路向著六百裡大雪山,堅毅果敢地探索前行,試圖尋找出一條全新的解脫之路。雖然是皚皚雪峰,滄海桑田,冰霜雨露,早已經掩蓋了她們的足跡,然而其艱苦跋涉所留下的痕跡,或雕、或鑿、或刻,或劃,都或深或淺地印在了雪峰之上。此刻三藏軍團便是沿著這些痕跡,輕松自如地攀爬而上,省去了許多精神體力,此所謂前人開路後人行,大抵就是這個道理。
只是這座雪峰實在太高,雖然循著前人留下的痕跡攀爬,三藏軍團曉行夜宿,一路向前,一連行進了七八日,依然沒能登上峰頂。此刻海拔已高,山風極大,在皚皚的雪峰上呼嘯來去,撩撥著行人的衣衫臉頰,雖不至於達到錐心刺骨的程度,卻著實有幾分寒意,非得要裹上厚厚的棉衣,方才感覺不到寒冷。
連日來的艱苦旅程,頂風前行,枯燥乏味,渺茫無助,就好似行進在永無止境的天闕一般,讓人禁不住意志消沉,疲憊不堪。尤其是體力極差的唐三藏,一步一滑地趕了數日,直累得臉色煞白,頭腦昏沉,好幾次氣力不濟,腳下打滑,險些兒倒栽下萬丈雪峰。好在眾人是連在一塊的,他又被護在了中間,雖然腳下踩空,卻沒太大的力量將師徒六人一起都扯下雪峰,但那突如其來的跌倒動作,著實地驚險駭人,他本人倒不覺得什麽,當真是嚇壞了一班徒弟,直鬧得血壓升高,心驚膽戰,亦步亦趨,都沒法正常趕路了。
情知師父已達到身體的極限,悟空幾個一商量,便及時地改變了策略,從行李中取出一個睡袋,讓師父坐在上面,又分出四條繩索,各自系在腰間,師兄弟幾個一齊用力,拖著師父一路向上攀爬,這樣雖然辛苦,卻反而比先前走得更快些,如此又行了數日,三藏軍團披荊斬棘,一路向前,終於登上了六百裡大雪山第一座雪峰峰頂。
低頭俯視著雪峰下那一望無際的冰川雪坡,沙悟淨感慨萬千,
搖頭歎息道:“媽的,真不容易啊,這雪峰看似不高,真到走時卻是遙不可及,俺還以為永遠到不得頭哩。這一路總有個百八十裡,連綿六百裡的大雪山,俺們也算走過兩三成了吧?” 悟空聞言嗤之以鼻,止不住地冷笑道:“你倒想得美,這六百裡的距離卻是平地裡丈量的,哪可能算上陡坡的長度?你看著挺遠,其實不過是在平地上趕了十幾裡而已,要走完這六百裡大雪山,還早著呢。”
話一出口,沙悟淨悚然動容,士氣全無道:“我靠,原來還這麽遠啊,爬第一座雪山就花了俺們十數天時間,還是這六百裡大雪山中最為好走的一段,若是盡數趕過這六百裡地界,真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情,卻讓俺們如何追得上秀寧?”
八戒不由得淚光盈盈,無奈地歎息道:“事已至此,別無他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與其擔心這個,倒不如想想該如何才能更快地下得山去。俗話說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難,光上山俺們就花了十數天時間,若是下山,還不得走上大半個月去,這一路十來個雪峰走下來,當真要走上一年半載了。”
老沙情不自禁地吐了吐舌頭,撓頭道:“卻還不至於吧,同樣的一座山峰,如何能有這麽大的差別?”
八戒心煩意亂,沒好氣道:“連這都不懂,真是個土包子,上山之時,俺們的身體是向前的,沒有得到其他助力的作用,雖然辛苦,但只要山峰有盡頭,終究還是會到達。而下山則大大地不同,俺們除了自身有向下的趨勢,還會受到重力的牽引,並隨著慣性的作用,這兩個向下的力量疊加在一起,不斷地逼迫俺們向下運動,若稍有不慎,腳下的動作敵不過這股力量的作用,直接地衝將下去,在這萬丈雪峰之上,摔一個皮開肉綻、缺胳膊少腿的並不是什麽稀罕事。”
“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俺們不得不分出個向上的力量來對抗這股強大的牽引力,相較於上山時的全力以赴,勢必會減少一部分行進的力量,還需要十分小心地保持身體的平衡,以避免腳下打滑,一骨碌滾下山峰這樣的慘劇發生。如此一來,勢必會比上山時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對於這樣一座冰堅雪厚、動輒便近百裡的雪峰而言,下山比上山的時間多出一倍,也不是什麽不可理喻的事情。”
沙悟淨聽了不住點頭,一臉地期待道:“二師兄理論之精辟,立意之玄妙,誠非俺老沙所能企及。既然如此,您可想到辦法來解決這個難題,畢竟要花費那許多時間和精力下山,實在是很不劃算。”
八戒無奈地聳了聳肩,愛莫能助道:“廢話,若俺老豬能想到解決的辦法,那還叫難題嗎?通常這種情況下,就只有師父能給俺們指條明路,不過此刻他業已筋疲力盡,自顧不暇,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自覺被寄予厚望的唐三藏咕嚕一聲從睡袋上爬起,悠閑地打了個響指,賤笑道:“死豬頭,你也太小看我了,經過這幾天的休養, 為師的體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可以完成基本的腦力活動。你說下山困難,這一點不假,但若是在雪地裡,卻當真難不倒為師。你且去找兩塊一丈長的光滑木板來,為師自有妙用。”
八戒不覺抓了抓腦袋,惶恐道:“師父,您也太難為人了,這茫茫六百裡大雪山,荒涼無脊,寸草不生,卻讓俺們上哪去找木板,豈不是強人所難麽?”
三藏一聽橫眉冷對,鄙夷道:“笨蛋,這十幾天山路趕下來,都忘了自家會飛了麽,這裡沒有,你不會上女兒國找嗎?”
八戒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對啊,確實是趕了太久的路,都把這茬給忘了,師父教訓得是,俺老豬這就回女兒國找去。”
見他轉身要走,三藏伸手一攔,製止道:“先別忙,且聽為師安排。八戒,一來你沒有悟空的雲快,二來這模樣長得,長得實在太過含蓄,萬一嚇到了花花草草,反而不美,要不就讓悟空去吧。”
八戒聞言淚流滿面,恨恨地豎起中指道:“師父,您嫌老豬長得醜就直說唄,說什麽太過含蓄,卻不是欺負人麽?”
三藏不由得悚然動容,連連擺手,滿臉尷尬道:“沒有沒有,我全沒欺負你的意思,就是嘴賤,順口說出來而已,確實是怕傷了你的自尊,才說得含蓄些,沒想到你居然這麽敏感,一下子觸動了你的要害,實在抱歉。行了,好歹也是個神仙,別這麽哭哭啼啼的了,才多大的事兒,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錯了,必定將功補過,等過了這萬惡的大雪山,便請你吃頓好的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