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小時的時間,他前後數次進入禪定共計不到一分鍾,可是體力和心力的消耗已經恢復的十之八九。這樣看來,禪定的效用比想象中更加巨大,無畏不知道是不是跟這個不同於青龍寺的世界有關,畢竟很多存在於故事中的事情,輕而易舉的在眼前發生。
隻有一點,讓他感到疑惑,那就是進入禪定時的那一小段時間內,他的心遊走於湖面、晴空,雪山,甚至是星海,總有一種莫名難言的力量將他拉回現實,跳出禪定。每當他從新進入禪定,想要用本心去靠近那種神秘力量的時候,那種力量又重新消失不見。
《金剛經》中所述的禪定最高奧義,即是回歸本心的關鍵,“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以此為宗旨,無畏自知自己的禪定不過是皮毛,既觀不到本心的所在,更做不到諸相非相。可就是這般也讓他感受到了本心的神秘與浩大,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與眾不同。
若說三千大千世界都隻是夢幻泡影,此時此刻的他終於感受到了他是這夢幻泡影中不一樣的東西。
而這種感覺,正是來自身後的這座須彌山。
……
等一彌從夢鄉中醒來,無畏給他做了晚飯。入夜之後,等一彌熟睡,微微的鼾聲映襯著山林的寂靜,無畏就從禪房中站起身來,朝著月光之下,那座巍峨雄壯的須彌山深處走去。
此時已是初秋,山上天氣微涼,蟬鳴尚未散盡,偶有幾隻或許是體魄強健一些的知了震動著翅膀,與大自然作最後的抗爭,發出輕鳴。
無畏身上著海青,外面穿了袈裟,是為木蘭色九條大衣,大小的補丁已經難以計數,福田方塊之見的線縫也幾乎磨平,木蘭色已經洗的微微泛白。
脖頸之上佩戴著那副來苦大師傳下來的一百零八顆念珠,據師父所說這念珠先他而生,伴隨他至今恐怕不下百余年,無畏捧在掌心。
一種寧靜侵入骨髓,戴在身上撫慰心神。
須彌山這一側的路有些難走,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路,高大挺直的樹林之下,一些低矮帶刺的灌木密布其中,或許陽光遮蔽,一些喜陰的雜草野花仍生長的很好。
伴隨月光的幽明,每行過一路,就能聞到一路的芬芳。
越往山頂,灌木越茂盛,路自然也更加難走。磕磕絆絆之中,無畏發現這座須彌山隻怕有一半以上都是石頭,泥土夾雜在中間,算是點綴。
過了好一會兒,一道二三十米深,二十多米寬的溝橫在了中間,從山頂開始,一直延伸到了山腳。
上面依稀有一座早已殘破廢棄的木橋,腐朽的繩索承托著每隔三四步一片的破舊木板。而石壁就在面前,要抵達羊皮書中說的那面石壁,除此之外,竟毫無辦法。
借著月光,無畏看清楚深溝之下,全是嶙峋的亂石。他又看到遠方稀散的燈火,像是地獄之中星星點點的希望。
沒有其他辦法,他雙手合十對著須彌山一拜,緩緩踏上了那座木橋。
哢吱。
木板入腳發出清脆的響聲,但好像還能用。
無畏放下心來。
一步一步向著前面挪去。
哢吱,哢吱,哢吱,哢吱……哢嚓!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在木板斷裂的那一瞬間,無畏還是心中一抖,暗道不妙。
他雙手死死抓住繩索,右手的傷已好了許多,可指骨上的皮肉還是炸裂開來,蕩悠悠地吊在空中,他朝著前方想慢慢劃過去。
繩索在空中悠蕩,發出唰唰地聲響,還好,木板雖然腐朽,可繩索好像還能承受些氣力。無畏放下心來,一點一點朝著目標挪去。
唰,唰,唰,唰……斯拉!
毫無心理準備,繩索從他握住的位置斷裂,兩手死死握住繩索末端,無畏整個人便朝著深谷衝去,體重帶來了強大的慣性。
一瞬間,無畏就看清楚了前方是一正面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面嶙峋崎嶇,像是仙人掌上的一根根毛刺,用最尖利的武器對準了他。
在空中調整好方位,在即將碰到岩壁的那一刻,他縱身一躍,抓住了一根毛刺,喔不,是石頭。
抬頭看看,還好隻是虛驚一場,距離上面不過十來米的位置。他一步步往上爬,像攀岩一樣,爬到了上面。
於是,他站到了石壁面前。
光滑的岩壁映著發綠的月光,岩壁下面的藤蔓雜草瘋長,樹木也高大異常。拍拍身上的塵土,看著袈裟上的缺口,無畏走了過去。
他心情略微有些激動,咽了一下唾沫,道了一句“阿彌陀佛。”隨後將手按在了石壁之上,空氣沉默之後,沒有感受到什麽。
沒有出現電影小說中的奇特景象, 他搖搖頭,仔細地盯著這面石壁,由於光滑且有光,反映出他英俊的臉龐。
可他不想,也不是來照鏡子的。
於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不知道,石壁好像那種單面玻璃,而背後,一雙眼睛注目著他,眼中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整個宇宙。
閉上眼睛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什麽,心中一緊,眼睛立即睜開。
……
奇怪!
十分奇怪,無畏竟又回到了大界寺中,此時正盤坐在禪房,跏趺而坐。
“這不可能?”他不相信,先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絕不可能。
他迅速翻找自己袈裟上的缺口裂痕,依然清晰可見。右手指骨上炸開的皮肉,鮮血也尚未冷透。
他衝出大門,站在了大界寺庭院中央,轉身看著身後的須彌山,依舊!
這不可能!
他不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前一刻還在須彌山岩壁,眼睛一閉一睜就來到了大界寺。
這種時光穿梭隻可能在電影中出現,前世的科技已十分發達,也從沒有人能研製出穿越空間的科技。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馬上想到了什麽,迅速向著房間走去,借著月光,輕輕地打開一彌的房門。
吱呀!
聲音很輕,他將房門拽得有些緊,因為他怕將一彌吵醒。
側過身子,他靜靜地往裡一看,隻一眼。
屋中的場景讓無畏瞳孔陡然放大,一身雞皮疙瘩遍布全身,身體一抖。
毛骨悚然般的感覺將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