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微風已經有了些春的氣息,柳梢上開始泛起了一絲絲綠色,但早晚仍舊是刺骨的冰寒,似乎在提醒人們寒冬並未離去。
寒假的結束讓在全國各地的學生們再次踏上了歸校的火車,剛剛閑歇了沒幾天的火車又開始忙碌了起來,把散落在各個小縣城和農村裡的學生們收集起來,送往全國的各個有著大學的大城市。
但有一列火車卻有些與眾不同,載滿了一車廂學生的火車在離濟南站還有一百三十裡路程的一座魯北小縣城停了下來,幾十名神色興奮的青年學生從火車上下來,有趣的目光打量著周圍一切的事物。
青年學生們下車後很自然的按照性別分成了兩個小圈,男的圍繞在一個身材高大,臉上有著抑製不住興奮神色的男生旁邊,女的圍繞在一個有著一頭清爽短發,模樣十分清秀的女生身邊。
兩人正是應陸文青邀請而來的伍南生和林秋,隨他們來的還有七十多名來自北平各大院校的學生,一些是伍南生和林秋兩人自己發動的,還有一些是根據陸文青的要求,兩人又特地尋找的。
伍南生的目光在站台搜尋著,很快,一個熟悉的正在向他們走來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伍南生面色一喜,趕忙向前迎了兩步,然後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南生、林秋。你們可來了。”
陸文青邊說著,邊用目光在學生中打量了一圈,越看神色越是喜悅。
“文青兄,讓你久等了!”
伍南生有些抱歉卻有有些興奮的說道。本來年節過了一周他便安頓好了家裡準備要來,但臨行前接到陳修括的電報,讓他赴北平一晤,他還以為陳修括是要勸自己留下,但見了面才知道,陳修括是讓自己在北平多待一段時間,等寒假回來的同學到校後再發動一些人去陸文青那裡,還說此事陸文青一定支持,一同見面的還有林秋,她也支持陳修括的想法。
伍南生不敢自己下決斷,便將此事向陸文青拍了電報,陸文青果然如同陳修括所說,不僅十分支持,而且還給伍南生打來了一筆錢衝作活動經費,讓他盡量招募學生,還提出了一些優先招募的專業名單。
得到陸文青的首肯後,伍南生便開始放手在學生中進行動員和招募,由於各專業開課時間並不一致,按照陸文青的名單找齊各專業的人員確實耗費了不少時間,因此直到開學二十天后,也就是三月十五日,兩人才找齊了陸文青名單上的專業,然後踏上了前往平原的火車。
“林秋同學,好久不見,歡迎來到平原。”
陸文青和伍南生握完手之後,又把目光轉向一旁的林秋,微笑著開口道。
“陸先生,好久不見。”
林秋微微一頷首算是見禮,清秀的面孔上神情依舊淡雅,話語一如既往的簡潔。但內心卻是有一些忐忑。
林秋和伍南生不同,他不是接到陳修括電報才趕到的北平,她的家就在北平,甚至陳修括在北平的住所也是她幫助尋找的,把伍南生喊道北平來的主意也是她幫著出的。
之所以幫陳修括出這麽一個主意,是因為北平城內發生了一件大事,直接使許多對抗日運動日漸沉寂而不滿的學生們振奮起來的一件大事。
學聯回來了!
在國民黨三中全會落幕的第二天,學聯就重新出現在了北平學生運動的舞台上,並迅速重新取得了對學生運動的領導權。
像是一把火把點在早就乾燥了的柴草堆裡一樣,
北平的學生運動很快重新振作了起來。陳修括和林秋兩人也得到了學聯領袖黃境的接見,二人將最近的學生運動向黃境做了報告,陳修括還將在濟南的事情向黃境進行了詳細的匯報。 出乎林秋的意料,黃境聽完之後竟然十分支持陳修括的決定,在宣布陳修括和林秋兩人將接受組織的考驗的同時,也給二人分配了任務,陳修括的是在二十九路軍將士們中鼓動和堅決他們的抗日決心,而林秋的是貼近和改造陸文青的思想,宣傳黨的思想,為下一步工作打下基礎。
據黃境說,這是黨目前的中心工作之一,魯西北和膠東都有同志在做同樣的事情,這也讓林秋感受到了壓力。
相比林秋心裡的壓力和忐忑,陸文青心裡則是滿滿的興奮和喜悅,災民裡的青壯入軍營已經二十幾天了,這二十幾天內陸文青每天忙的焦頭爛額,總算在周遵時所派來軍官的支持下把軍紀軍規建立了起來,每天的訓練量也都不小,可士兵們的知識水平太低了,而且許多人只是因為受了災家裡過活不下去,才出來當兵的,心裡仍存著度完災就回去的想法。
有了這批學生,陸文青覺得他可以開始進行改造士兵的思想工作了,而且最初設想的識字班也可以辦起來了,這樣士兵晚上有事乾,可以在學字的過程中逐步建立抗日思想。
不過對於陸文青來說,眼下最要緊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大正,你和南生帶著同學們去軍營,林秋同學,你跟我來一下。”
陸文青和兩人打完招呼之後,略一沉吟讓伍南生帶著其他人先去軍營,把林秋留了下來,林秋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心中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為何被留下。
伍南生有些疑惑,卻也沒多問,帶著同學們和陳大正走了。
“林秋同學,你得幫我個忙。”
陸文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然後繼續向下說,說完之後林秋才松了口氣。
陸文青是想讓林秋幫忙去家中勸一下陸文正和陸聖筠兩人,陸文青通過孫桐峰的關系拿到了省府赴美留學的兩張條子,學校也通過自己在山大的老師幫忙選好了,可陸文正和陸聖筠兩人竟然都不願意去,經過陸文青百般勸說後,陸聖筠終於答應,但要求如果她去的話一定要將自己母親帶著,這個陸守榮已經默許了。
陸文正卻非要和自己的兩個哥哥一樣去投軍,怎麽勸都勸不住,言語裡似乎還有想去陝北的勢頭,陸文青沒辦法了,才想到讓林秋去勸一勸。
至於為什麽選了林秋去幫忙勸說。
林秋是燕大的女學生領袖,陸聖筠是燕大的女校,陸文正的學校也離燕大不遠,都聽過林秋的演講,林秋在兩人心中都有很強的影響力。
“他們願意在國難當頭留下,陸先生應該高興才是,怎麽有些不樂意?”
林秋在車上聽陸文青說完之後開口問道。
按照她們對陸文青的判斷,陸文青應該是一個強烈的愛國者,怎麽會對自己弟弟妹妹的行為作出阻攔?
“國難當頭是不假,可仗總有一天是要打完的,戰爭在我們這一代人結束就可以了,讓他們去美國不是躲避戰火,而是去學習,學習別人的科學知識,等到戰爭打完了,回來用這些建設我們的國家。”
陸文青沒回頭,一邊開著車一邊回答道。
林秋有些沉默,她原本以為陸文青會說報國有他自己就夠了之類的話,沒想到陸文青說出了這麽一番話,這讓她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些話,你沒跟他們說嗎?”
林秋想了一下開口道,這番話的理由很充分了,林秋覺得如果陸文青用這番話勸不動兩人,自己可能也沒什麽太好辦法。
“有些話,從我嘴裡和從他們敬仰的人嘴裡說出來,效果不太一樣。”
陸文青笑著解釋道。陸文正和陸聖筠倆人這會兒都是青春期,認準了東西就是死理兒,陸文青再苦口婆心也勸不動,因此才把兩人的偶像林秋請來試一試。
林秋聽了不再疑惑,這種青春期的衝動她也有過,但她當時遇到了陳修括。
平原和德縣相距不遠,陸文青開車很快到了自己家,下車為林秋打開車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在陸府裡面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陸文青,只找到了陸聖筠,陸文青讓林秋在前廳稍候,把聽說林秋來了興奮不已的陸聖筠叫過來陪著她, 自己出府去找陸文正,轉了一圈,總算把在城外練馬的陸文正給揪了回來。
回府之後陸文青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一個個丫鬟婆子聚在前廳不斷的向裡面探頭探腦,嘴裡還嘟囔著什麽少夫人的話,見到陸文青和陸文正兩人趕忙讓開了路,可目光卻不斷的在陸文青身上打量。
陸文青快步步入前廳,隨即面上掛上了苦笑。
前廳裡,陸李氏親切的拉著林秋的手,正貌似和藹的聊著家長裡短,陸聖筠在旁邊有心想插話,一張口就被陸李氏堵了個嚴嚴實實,只能看著林秋手足無措的應付著陸李氏。
“娘,您怎麽來了?”
陸文青清了清嗓子,快步走上前,打斷了三人的聊天,準確的說是打斷了陸李氏自己的,林秋和陸聖筠兩人光應付陸李氏就有些招架不住,哪兒敢繼續聊。
“你爹去了天津,家裡來了客人,娘替你招待一下。”
陸李氏對兒子打斷聊天有些不滿,兩個碩大的白眼翻給陸文青。
“我回來了,您回去歇著吧,這兒沒您什麽事兒了。”
陸文青權當沒看見,走到陸李氏身邊,連攙帶請的把陸李氏扶起來送出門外,陸李氏還想回頭再說兩句,陸文青壓根沒給機會,直接把前廳門一合,把陸李氏關在了門外,氣的陸李氏在門外直罵陸文青有了媳婦兒忘了娘。
“小紅,去聽聽。”
前廳門關了,可還有窗戶,陸李氏心中一動,指著窗戶對貼身婢女小紅說道。
小紅吐了吐舌頭,有些無可奈何卻又一臉興奮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