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在北方一般被稱為年節,是中國人一年最重要的節日,而在中國北方,年節所有的活動中最重要的一項便是祭祖。
大年三十早晨,陸家四兄妹都早早的起來,在陸守榮的帶領下來到了平日裡很少來到的家族祠堂,進行一年一度的家族祭祖。
陸家已經三年沒有全家祭祖了,所以陸守榮對這次祭祖很重視,連以前一些廢棄的規矩也都重新拾了起來,祠堂靈位下面擺滿了祭品,陸氏四兄妹隨著陸守榮在祠堂裡足足跪了一個多小時,跪的陸文正和陸聖筠兩人都有些吃不消了,只是看著前面的兩位兄長仍然一絲不苟的跪著,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陸文遠和陸文青兩人也跪的膝蓋有些吃不住勁,但兩人誰都沒有抱怨老爹的繁瑣,畢竟兩人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全家所有人都能參與的祭祖了,陸守榮以往再疼愛陸聖筠,也從不讓她到祠堂裡面來,而這次祭祖卻破了戒,想必便是為了不留遺憾。
神情肅穆的把祭祖的所有章程走完,陸守榮頭上也微微見了汗,回過頭來見兒女四人都一絲不苟的跪在地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
祭祖完後,陸聖筠去了陸李氏院裡幫著一眾姨娘們包餃子,陸文青和陸文遠兩人劈材,陸文正則是被分配了個燒鍋的活,一家人忙的不亦樂乎,平日裡滿院的家丁護院們早在昨日傍晚便放了年假,只有陳大正和幾個自幼被陸守榮夫婦收養的孤兒還在留在府上,在各個院門房門上忙著貼對聯。
吃過年夜飯,陸氏三兄弟陪著老爹喝了些酒,陸守榮的酒量不大好,三個兒子中也就陸文遠的酒量練了出來,父子四人喝的酒不多,但興致卻不錯,父子四人都是臉色紅撲撲的,喊著陳大正等幾個還留在府上的人圍成一圈聊天,打牌,守歲,在新年鍾聲中點燃了鞭炮。
鞭炮聲聲中,陸守榮看著圍城一圈的兒女們,眼角突然有了些濕潤。
說是春節,實際上閑暇的時間只有除夕那一天,到了大年初一,陸家已經是忙碌的不行,畢竟春節只是自發性的節日,國民政府並沒有春節這麽一說,陸文遠、陸文青兩兄弟早晨隨著父親到了公署裡去拜年,孫桐峰接到通稟之後笑呵呵的親自迎出公署,讓陸氏父子三人有些受寵若驚。
在公署裡沒有看到何思源和聞承烈兩人,陸文青有些疑惑的問了章學聲一句,得知兩人見第四專區救災各項事宜已經有了章程,便先回了省府,省府主席韓複渠已經從南京開完會回來了,說是南京有大的政策變動,要召集各督查專區專員以上人員開會,若不是孫桐峰有救災任務在身,這會兒也該去了。
陸文青心裡了然,肯定是孫夫人在三中全會上提出的《恢復總理三大政策之提案》的通過,以及南京日益高漲的抗日氛圍讓韓複渠受到了觸動,心裡沒什麽底,把何思源招了回去問對策。
畢竟何思源即和南京方面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同時也是韓複渠最信任的幾人之一,有什麽需要私下溝通的由何思源出面最合適,唯一不妥的可能就是何思源自己不願意。
陸文青心裡想著,內心處還是有些遺憾。
前些時日何思源出手幫了他一次,可他還不知道何思源幫自己的原因是什麽,前些時日又忙著民團籌備的事情一直沒問,這次錯過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問了。
大年初二,城裡的年味就慢慢的淡了下來,畢竟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民國,
每個人都需要為了自己明天而忙碌不已。 陸文青也是一樣,接到大舅李運誠的電報說糧食已經啟運之後,便拿著電報去找了孫桐峰,孫桐峰毫不猶豫的給張宏達打了電話,讓他親自帶一個連去高唐縣境等著,一路嚴密護衛,一粒糧食也不能丟。張宏達作風倒也硬朗,沒有含糊,上午接的命令,吃過午飯後一個多小時便帶著部隊出發離開。
大年初三,陸文青接到安德諾的電報,說槍支已經運到,問陸文青何時能夠交易,陸文青帶著陳大正和十幾個得力的家丁護院,一起到了濟南,借用瑞記洋行的名義租了一列車皮, 把槍支彈藥運了回來。
大年初四,張宏達在高唐接到糧食,沒有押送到德縣來,而是直接送去了平原,那裡的災民已經快要斷糧了。陸文青陪著孫桐峰也去了平原,陪著孫桐峰檢查完災民重建的事情之後,又和平原縣縣長譚思慶談了半個多小時,將青壯集中的時間和地點確定了下來,隨後連夜返回德縣。
初五,陸文青在被服廠掌櫃的陪同下先驗收了第一批一千套軍裝和八百床被褥,驗收後立刻裝車由陳大正送往平原,存放在平原縣的警察署內。
大年初六,陸文青的大哥陸文遠啟程返回徐州,陸家全家都到火車站相送,陸守榮再也沒有了以往的矜持,也出現在了火車站。陸文遠在站台上給父母分別叩了三個響頭,然後和陸文青三兄妹一一擁抱過,在眼眶通紅淚水未掉落之前轉身上了火車。
火車開走後,陸文青強忍住眼眶中的淚水,良久之後才轉過頭來,卻意外的發現陸守榮的手在風中微微顫抖,神情疲憊,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陸李氏和陸聖筠兩人早已泣不成聲。
回家的路上很沉默,陸家誰都沒有心情開口,車內只能偶爾聽到陸李氏的啜泣聲,陸文青將父母送回房內扶著兩人坐下之後,陸文青正要離去,卻被父親叫住。
“老三和你妹妹去美國上學的事情,你開始辦起來吧。”
陸守榮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來,說出來之後再也沒有力氣站穩,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陸文青點了點頭,沒說什麽,扭頭走了出去,淚水再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