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間又過了一個多月。經過了一個春天的滋養,遍布山谷之中不知道已有多少年歲的參天大樹,又重新煥發出生機,茂密的樹葉讓整個維斯福德山谷又披上了翠綠色的新裝。
而對於林恩來說,夏天的到來有一個特別的意義:從他重生的時候算起,已經過了整整一年。
對於林恩來說,過去一年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事情。從一位前途無量的丁伯格魔法學院教授,淪為階下囚,受死,重生,成為一個無人在意的魔法學徒,然後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重新成為了一個前途無量的天才……
這一切仿佛就是一個輪回,如果只看事情的首尾,似乎沒有什麽變化。然而林恩知道,自己的生活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對於前世種種,林恩已經慢慢地淡忘。現在的他,早已習慣了這裡的一切,漸漸成為了一個全新的人。然而對於前世,林恩還有一件無論如何也放不下的事情。他知道,如果不和那兩個人做一個了斷,他永遠不可能放下以前的一切,開始全新的生活。
然而現在的林恩,還沒有找他們算總帳的能力,所以他隻想先討回一些利息。這個利息,便是阻礙希維恩的晉升。
自從魔法年會結束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段時間裡,林恩一直都在耐心等待希維恩下一步的動作。雖然魔法年會如鬧劇一般收場,但是這卻不是一切的終止。希維恩定然不會放棄這一次晉升的機會,所以他一定會做出回應。
對於希維恩來說,回應的時間越久,對他越加不利。事實上現在已經有不少傳言,認為魔法年會上的襲擊,只是希維恩自導自演的鬧劇,為的就是給他爭取足夠的時間,用以回應林恩所提出的難題。
雖然這樣的傳言目前為止還未成為主流的聲音,但是大家心裡都明白,如果希維恩還不能做出有力的回應,那麽遲早有一天,大家心裡都會嘀咕起來。到那個時候,希維恩的形象定然會遭受重大的打擊,他的垂直結構也會遭到眾人的更多質疑。那個時候,希維恩想要晉升八星的美夢,就真的只剩一場夢了。
然而就在大家質疑的聲音日益高漲之時,希維恩總算做出了回應。
在最新一期的《魔法理論》之中,希維恩發表了一篇文章,專門討論了為何使用兩種不同的證明方式,在完全沒有疏漏的情況下,會得出並不相同的結論。
希維恩在文章中提出了幾個可能的猜想,但是都沒有足夠的證據能夠支撐這些猜想。如果這就是整篇文章的所有內容,希維恩的回應,可以說是徹底失敗了。僅僅是幾個猜想,明顯不足以說服大多數人,自然也無法支持希維恩晉升至八星魔法師。
然而在文章的最後,希維恩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法:
“雖然無法得知這種奇特現象為何會發生,但這並不代表毫無解決的辦法……在這裡,我設立了一個新的機制,可以用來保證垂直結構所構建的法術,在關鍵的時候不會出現嚴重的崩潰……”
希維恩對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法,雖然粗暴,但卻十分有效。他的做法,等於是在法術模型之外加裝了一個保護殼,即使法術因為特殊的原因突然崩潰,這個保護殼依然能使得該法術保留住足夠的威力,不至於出現太大的波動。
對於魔法理論來說,最重要的是證明的邏輯性與完整性。但對於法術模型來說,最重要的卻是法術的威力。只要能確保法術不出現巨大的風險,
即使威力來源於並不完善的魔法理論,也並非不可以接受。 之前大家對於垂直結構的質疑,是因為不知道這個結構所存在的問題,是否會導致法術模型在某些關鍵時刻失效。然而希維恩的解決辦法,雖然仍舊沒有解決問題本身,但是保證了法術不會在關鍵時刻出現重大的問題,這樣就已經能得到很多的認可了。
當林恩讀完希維恩的方法,他不禁概歎,薑果然還是老的辣。對於這個問題,林恩自己也有不少的猜測,但卻一直沒有想出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法,卻沒想到讓希維恩用這樣一個粗暴的方式給解決了。
當林恩看到奪走他心血的仇人,一步步將其完善,甚至推向更高的台階,可以說做到了連他自己都沒有做到的事情,林恩心裡可謂是五味雜著。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林恩心緒複雜地想著,“以你的貢獻,你本來可以光明正大地成為這篇論文的作者之一,又何必采用這樣卑劣的方式……”
僅從學術的角度上來看待,林恩確實想不明白希維恩的動機。要知道,許多重大的研究成果,都是由多人共同完成。希維恩完全沒有必要用這麽卑鄙的手段,將林恩剔除出作者的行列。
林恩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困惑,正是因為他隻從學術的角度考慮了這個問題。從學術上來講,希維恩自然沒有這樣做的動機。但是對於希維恩來說,這個論文不僅僅是一個學術成果,更是提升他影響力,助他晉升至八星魔法師的重要台階。
要知道,就算再偉大的研究成果,所造成的影響都是一個有上限的總量。一個人獨享這個成就,和兩個人分享,自然是大不相同。如果希維恩真的是和一位五星魔法師共同分享了這個成果的榮譽,那麽所獲得的影響力,怕是很難支撐他直接晉升至八星魔法師。
對於林恩這樣的年輕學者, 他是很難理解希維恩迫切晉升的心情。希維恩毫無疑問是個超級天才,能夠在三十歲就晉升至七星魔法師,就算在過去百年裡,這樣的人物都是屈指可數。
然而對於從事理論研究的魔法師來說,除了需要超人的智商,更重要的卻是那一閃而過,可遇而不可求的靈感。
歷史上曾經出現過這樣的天才,在三十歲之前,就掌握了幾乎所有的高級魔法理論,就是和九星大魔法師辯論,也能不落下風。然而他雖然精通魔法理論,但就是缺少這樣一個靈感,所以一輩子寫了無數論文,卻沒有做出任何一個稱得上是影響力巨大的研究成果。
隨著年歲流逝,曾經的青年天才,逐漸變成了一位優秀,但不再耀眼的理論專家,然後熬過了大半生,等到白發蒼蒼之時,總算憑借著“廣泛的貢獻”和“淵博的知識”,得到了一個八星大魔法師的稱號。這樣的成就對於一般人來說可是榮耀與驕傲,但是對於這樣一位曾經的超級天才,無疑有些悲涼。看著以前遠不如自己的同齡人,憑借著一個又一個精妙的想法,一步步超越自己,甚至早早成為九星大魔法師,受萬人敬仰,對於這位天才來說,這是一件十分殘酷的事情。
現在的希維恩,正是面臨著相似的境遇。年過四十的希維恩,雖然在七星魔法師中仍算得上年輕,但這麽多年來,他卻總是缺乏一個精妙的靈感。眼看著自己年齡一步步增長,在理論研究方面卻漸漸停滯不前,甚至連天賦不及自己的晚輩,都要憑借著絕妙的想法超越自己,希維恩終於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