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頭子暴怒的聲音回蕩在船艙,被他逮著的小姑娘瑟瑟發抖。
“到底是誰!快滾出來!”
再次出聲,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鮮血已經流了出來,讓他的怒意更盛了。
“別嚷嚷了,跟條狗一樣。”
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緩緩地響起,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厭惡,卻沒有絲毫懼意。
所有人錯愕地循聲望去,卻不見聲音的主人。
這時,一個鬼魅般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不遠處的一個桅杆上。伊澤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時過來的。
此人的外表第一眼就讓人記憶深刻。光著上身,雖不強壯,卻讓人感覺很有力量,他的背上背著一把大弓,下身穿著一條毛裙,不知道是哪種動物的皮毛,粗糙地加工而來。
一頭淡藍色的長發很長,扎起一條辮子,垂到了膝蓋處。此人全身皮膚都呈現出不健康的淡紫色。
最奇特的是他的一雙眼睛,似乎是瞎了,只看得到眼白。眼眶周圍更是一種病態的深紫色,仔細看,伊澤甚至能看到眼眶周圍緩緩蠕動的魔力。
伊澤推斷,這家夥應該是中毒太深,毒瞎了雙眼。
伊澤眉頭皺的更深了,此人絕對是他這些年見到過的最危險的一個,這家夥體內魔力完全感覺不到深淺,不像海盜頭子那般張揚跋扈,外溢於表。
不過,看他剛才出手幫助被欺負的鄉下父女,希望此人不會太壞吧。
不過,也隻是期望而已,伊澤心裡隱隱有種預感,今天,在蛇紋石河上,恐怕有一場狂風暴雨要來臨了。
……
“普朗克,你沒事吧!”紅發女郎趕緊上前,拿出一條手帕,將海盜頭子臉上的血漬擦去。
海盜頭子普朗克滿眼的盛怒,似乎都要噴出火來,一把推開剛才逮在手裡的鄉下女孩,小姑娘嚇得踉踉蹌蹌逃回父親懷中。
紅發女郎眼神冷冷地瞥著這個長發瞎子,這個家夥,僅用一根頭髮絲就傷了普朗克,怎麽看都不簡單呢。
海盜頭子普朗克雖然脾氣火爆,但他也並不是個莽撞的蠢貨,因此,此時的他並沒有沒有小覷對手,反而冷靜了下來,周身狂暴的魔力也漸漸平息下來,眼中多了一份凝重,與那深不可測的瞎子對峙。
“老狗。”
這長發瞎子出言還是那麽犀利,偏偏不鹹不淡,沒有一絲客氣,死人也能被他氣活,那普朗克更加怒不可遏了,抽出腰間的大馬刀。
“去死吧!”
普朗克對著敵人凌空很恨一揮,一道凌厲無匹的刀芒掠出,橫跨一整艘船。
“喝!”
“空間魔法!相位!”
長發瞎子雙手伸前,大喝一聲,只見他身前的空間扭曲起來,刀芒轉瞬間衝了進去,一衝而沒。
然後,瞎子身後的空間響起了破風聲,普朗克剛才的攻擊從空間衝出,直挺挺地打向船上最粗壯的一根桅杆,桅杆被整齊地削成兩截。
“普朗克的凌厲一擊,竟是被他用空間魔法攔截化解了!”
傑斯神色凝重地對伊澤說著,看著被削成兩截的桅杆,把手中的海克斯武器也捏得緊了一些,心裡暗忖,這個外表罵罵咧咧的海盜實力還真是有些強悍!
雙方你來我往,又交手了數十招。普朗克打出了真火,本以為能夠順手解決的一個小角色,沒想到竟然難纏到了這種程度。
難纏也要纏!
這招送他上天!“吃招吧!海盜船!”
隨著普朗克的暴喝聲響起,
無數人驚恐地看到,蛇紋石河本是晴空萬裡的上空,突然間布滿了陰雲,雷光閃爍間,一艘巨大的幽靈船,如同真的幽靈一般,憑空出現在船的甲板上空。 “這是什麽東西!”
船上的人驚恐出聲。
蠢東西,這可是我大海盜的看家招數,海盜船,今天定讓你生不如死!
就在這時,普朗克獰笑的嘴角陡然間凝固了,瞳孔也陡然放大。
“怎麽可能!”
隨著普朗克這聲難以置信的驚吼,即將成型的蔚藍色巨大幽靈船,如同大海上搖曳的扁舟,劇烈晃動起來。發出了一聲哀鳴之後,終於再也抵禦不了任何的風浪,在所有人眼中轟然破碎,混雜著普朗克藍色的龐大魔力,炸成漫天水花。
強烈的衝擊把普朗克震退了十幾米,喉嚨一甜,一口鮮血被他強行咽了下去。從他起伏的胸口來看,似乎此時狀態並不好。
而那神秘的瞎子此時卻並不打算乘勝追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轉過身便走了。
“回來!”
普朗克氣急敗壞,在紅發女郎和一幫手下的攙扶下,坐在地上,重重地喘息著。
神秘瞎子步伐停了一下,回過頭:“忘了跟你說了,我的頭髮有毒。“說完,便揚長而去。
普朗克又是氣的吐了一口混雜著紫色的毒血,一頭栽到地上,在一夥人手忙腳亂之下被抬到了船艙裡……
夜晚,蛇紋石河並沒有白天那般波濤洶湧,顯得靜謐而又美麗。大海龜拉莫斯已經從河裡跳了上來,遊了一天,已經累的睡著了。
伊澤也早早的回到船艙,準備休息。可他並沒有睡下。
終於,就快回家了啊!
伊澤心裡帶著一點小小的興奮和期待,輾轉多時,還是沒有入夢。
這時候,伊澤無時不刻不戴在胸前的藍色項墜,散發出了一抹幽幽的藍光。
當伊澤還是嬰兒的時候,這東西就一直在伊澤身上,近二十年來,還真是頭一次發生這種狀況。
就在伊澤震驚之余,那中間鏤空,跳動著藍法火焰的項墜突然間藍光大盛,轉眼就就湮沒了整個船艙。
伊澤不知道的是,這個項墜已經自主地把伊澤給吸了進去。
伊澤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的一片藍光漸漸變成了一片蒼白。
這裡是?
……
四處隻有一片白光,伊澤也不知道自己身處哪裡。
不一會兒,伊澤見到了兩道年輕的背影出現在自己面前,像是白光所化,亮的刺眼。
男的身軀偉岸,英武雄健,竟是與伊澤一樣,有著一頭飄逸的金發。
女的黑發飄飄,美豔動人,懷中還抱著繈褓中的嬰兒。
兩人眼神中,都透露著一股決絕。
伊澤突然有一種強烈到可怕的直覺,自己的親生父母就是這二人!而且,自己就是那懷抱中的小嬰兒!
此時兩人似是做出了什麽重大抉擇,手拉著手,無比堅定地站在一起。
伊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上前想抓住,卻不能伸手,想喊叫出來,卻無法出聲。忽然間,天地都變了,成片成片的魔獸從四面八方湧出,甚至還有恐怖的魔物撕裂空間鑽出來。遮天蔽日,嘯聲如驚雷,攝人心魄。
這一幕竟如同世界末日般可怕!
伊澤的父母大嘯出聲,體內魔力瘋狂地湧出,全身都爆發出強盛的白光,讓人更加無法看清。
他們牽手處,結成了一個小型光陣,轉眼間,光陣竟放大了無數倍!
龐大的陣圖釋放出無與倫比的威壓,這種威壓如同實質,讓伊澤暈眩,如天罰一般,狠狠劈向了數目龐大的魔物。
砰――
……
石破天驚的一擊,讓無數魔獸連聲音都沒發出就化成了氣體,什麽都沒有留下。
也有的魔獸半邊身體都不見了,發出慘叫。
前方一片狼藉,剛才的光陣讓魔獸群裡的一處變成了修羅場,血腥的氣味混雜著刺鼻的燒焦皮肉的氣味,慘烈無比。但魔獸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其中不乏強大的存在,伊澤父母的光陣隻能是暫緩它們瘋狂的腳步。
“你先走,把我們的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我一個人能頂住一會兒,抓緊時間!”
“那好,我馬上就回來!”
這就是是伊澤父母在危難時刻的一段簡短對話。
伊澤心裡一沉,心中竟是如刀割般的疼痛。自語:難道,這就是他們的苦難,和我的身世麽。
母親也是果斷之人,話聲剛一落下,便不再猶豫,魔法棒一畫,畫出一個光圈,抱著孩子就往裡鑽。
“嗖――”的一下,兩人如電般一閃而沒。
從光圈中出來能穿越很長的距離,高級魔法師利用這種空間魔法的技能能夠日行百萬裡,隻要魔力足夠,穿越到瓦洛蘭之外的外太空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目前似乎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步。
有些魔物想追,被伊澤父親用光陣攔住,轟成碎渣,但這更加激發了魔獸的凶性。更多的魔物從四面八方湧來,轉眼就要將伊澤的生父給淹沒。
最強大的幾個魔物對視了一眼,也沒有什麽動作,隻是命令成群魔獸將伊澤父親包圍,他們應該是想先消耗這個強大的人類,關鍵時刻再出手,給予致命一擊。
……
妻兒走後,伊澤父親狂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畜生,侵我家園,殺我族人,今天,就來拚個你死我活吧!”
沒有多余的廢話,他單手高舉,祭出了一把大劍,無窮無盡的魔力瘋狂地噴薄而出。
父親偉岸的背影,讓此時的伊澤早已看的淚流滿面,喉嚨哽咽。
父親祭出的這把巨劍,從劍柄到劍身,嵌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怕是有十幾個。
浮誇的外表,讓不懂魔法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這把劍具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此劍一出,伊澤父親腳下的大地都震出一個半圓形的氣場。
振臂一揮, 巨大的劍氣一直蔓延到天邊,被橫掃過的魔獸大多數都化成的飛灰。也有的被震成碎塊,有的被整齊地削成兩截,掙扎著,哀嚎聲一片。
還有的少數凶物竟是憑借強大的身體和磅礴的魔氣硬生生抵禦了下來。
……
伊澤的母親帶著孩子一路狂奔,將速度施展到極致,轉眼間就到了數十萬裡之外。
衝出了剛才有著成群魔獸的那片天地,白光漸漸消退了,夢中的伊澤開始看清了周圍景物,這就是村子後山的那條河!
年輕的母親眼淚忍不住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將自己胸前的水藍色項墜套在孩子身上。
“平淡的生活對我而言是一種奢求,但願你能得到。如果真的有神存在,請保佑我的孩子,祝你能健康長大,安寧到老。”
年輕母親眼中充滿了無限的溫柔和不舍,對著自己的孩子喃喃道。然後吐音成字,字字印在了一張金色紙條上,塞進了裹著小伊澤的棉布裡。將小嬰兒輕輕放下後,年輕的母親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的景色,然後又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孩子,便堅毅地轉過身,不再猶豫,騰空而起,回去相助自己的丈夫。
小嬰兒就這樣望著自己母親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
伊澤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終於睜開了雙眼,伊澤的大腦一片混沌,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
此時,東方漸漸露出魚肚白,箭魚恣意穿梭,白鴿自由翱翔,蛇紋石河的早晨靜謐而又安詳。
剛才夢中的一切,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