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起了凍雨,一支穿蓑衣、帶鬥笠的隊伍急匆匆走在泥濘的田間小徑。伴隨著金屬的撞擊聲,可以看到蓑衣中遮擋的鋼槍。
梁三兒蹙緊眉頭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隊伍,有點擔憂地問楊家啟:“楊政委,戰士們許多身上帶著傷,在這樣的天氣裡強行軍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啊?”
楊家啟消瘦臉龐上一雙大大的眼睛透露著焦灼:“不要緊,我們堅持的住。現在抓緊時間去營救突圍出來主力部隊的同志們要緊,我們再苦再難也要堅持住。”
梁三兒沉默了一下,接著問:“派出去聯絡突圍部隊的人回來了嗎?”
楊家啟點點頭:“已經回來了一波人員。他們打探到有一隊主力部隊的同志們突圍後和當地問訊趕去支援的遊擊隊會合。但他們會合後還沒來得及轉移,就在烏山北麓被緊隨追擊的日偽軍圍困在山上,現在幾近彈盡糧絕,情況非常危急,急迫要求我們趕去增援。現在第二波的聯絡人員還沒回來,具體什麽情況還不清楚。”
梁三兒頓住了腳步。跟在身後疾走的梅景萍沒防備,一下撞在他的後背上,身後的隊伍一陣輕微的鼓噪,大家不明所以,都停下腳步,觀望著梁三兒。
梅景萍揉著被撞的腦袋,有點惱火地問梁三兒:“好端端你猛地停下來幹什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看把我給撞的。”
沒理會女人的嘮叨,梁三兒有點驚訝地看向楊家啟:“烏山?都那麽遠了圍剿的日偽軍都能追來?他們的兵力非常充裕嗎?”
楊家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答:“不是,日本人把周邊地區能抽調的機動部隊都聚集在包圍圈的外側,專門等咱們的突圍部隊打,不可能有多余的兵力分出來的。據第一波回來的同志沿途打聽,這次主要是駐瑞土的鬼子和偽軍出動攔截的。”
“瑞土?”
梁三兒臉色陰晴不定。不比剛來的時候,梁三兒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對周圍各縣鎮的地理位置還是有些概念,他知道瑞土是日軍在江南地區一個次要交通線上的小型樞紐站和轉運地,物資儲備充足,有兩個中隊和大概差不多規模的偽軍負責守備任務。
“鬼子出動多少兵力攔截咱們的突圍部隊?”
楊家啟搖搖頭:“不知道。不過咱們主力部隊的戰鬥力還是不容低估的。即便是按突圍後戰鬥力減半計算,200左右規模的部隊敵人沒有三倍的兵力想消滅可能性不大。”
梁三兒眼珠開始轉來轉去,“這麽說,瑞土的鬼子兵很大可能會傾巢而出?”
楊家啟戰鬥經驗豐富,從梁三兒嘴裡聽出點意思,他趕緊勸阻:“梁隊長,不行的。即使瑞土的日偽軍守備部隊大部分出動,剩下的人員也能依托城防工事輕易打退咱們這些人的進攻,甚至還能做到追擊。一旦讓他們沾上,日偽軍主力迅速回防,咱們就會被四麵包圍,有極大可能會全軍覆沒。”
梁三兒沉吟不語,沒有正面回答楊家啟的勸阻。
楊家啟頓時急了:“梁鎮雲同志,烏山的突圍部隊和遊擊隊同志們現在情況萬分危急,急需我們增援,咱們可不能浪費時間,讓同志們白白地流血犧牲。”
梁三兒默默搖頭,在原地轉來轉去,不停地權衡其中利弊。半晌,他抬起頭,眼眸中露出堅定的神色,語氣堅決地對楊家啟說:“我們不去烏山了,現在就去瑞土。”
抬手阻止還要勸阻的楊家啟,梁三兒充滿信心地說:“烏山的日偽軍兵力佔優,火力佔優,又是以逸待勞,我們這些人就這麽衝過去,不僅佔不到便宜,弄不好到時候連逃的機會都沒有。去瑞土就不一樣了,只要我們組織得力,完全有機會一舉拿下守備空虛的縣城。到時候圍攻突圍部隊的日偽軍聽到後院起火,肯定會火急火燎的往回跑,這樣烏山的圍不也迎刃而解了嗎?”
楊家啟一臉的苦笑:“梁隊長,你的想法是不錯,可瑞土的守備力量再薄弱,也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啃得動的。一旦僵持住,不論烏山的突圍部隊還是我們,就連一絲的機會也沒有了。”
梁三兒得意的笑笑:“光憑咱們這幫大老爺們肯定差遠了,屁事都乾不成。不過咱們現在王牌在手,有這麽多巾幗不讓須眉的娘子軍,完全能乾出一番大事業來。”
自打和梁三兒在一起後,還從來沒聽過梁三兒這麽誇過女人,梅景萍頓時心花怒放。她迫不及待地問梁三兒:“隊長,需要我們幹什麽你就下命令吧,我們這些女同志保證完成任務。”
“好!”
梁三兒高度評價梅景萍的態度。
然後他語氣猥瑣地部署任務:“我現在需要你們賣弄風騷。”
一個粉嫩的拳頭在風雨中向梁三兒的面頰狠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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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騾馬車隊在鑼鼓喧天中披紅掛彩向瑞土城駛來。
梁三兒右頰上因受拳擊而青腫的部位貼上了一片狗皮膏藥,帶著一頂瓜皮帽,舉著一個布番走在前面。上面龍飛鳳舞寫著“武運長久,共存共榮”八個大字。
車隊兩邊是吹吹打打的鼓樂手。馭手們用麻鞭兒輕輕驅趕著拉車的牲畜;每輛車上都坐滿了打扮的花花綠綠的年輕女子們,她們濃妝豔抹,一路拋灑著風情,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
梁三兒滿臉的諂媚,在狗皮膏藥的映襯下要多可惡有多可惡,要多猥瑣有多猥瑣。路上行人不斷,但看到梁三兒手裡的布番後都偷偷在他身後惡狠狠地吐口唾沫,低聲罵一句“狗漢奸。”
有那戴著帳房先生般眼鏡的老者不住地搖頭歎息:“什麽東西!白瞎了那一筆好字。”
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早引起了城門口守衛人員的注意。一隊偽軍在兩名日軍的帶領下撥開人群迎向車隊,示意梁三兒他們停下來。
梁三兒很狗腿地上前向兩個日本兵施禮。也難為他那麽高的個子能把腰彎的那麽低。
兩個日本兵一愣神,“你們,什麽滴乾活?”
梁三兒臉上笑得把眼睛都快擠在一起了:“太君,我們是來慰問你們的。太君們辛苦了,我們送來花姑娘的乾活。”
“哦?你滴是說,這些花姑娘是送給我們的?!”
兩個日本兵不可置信地互相看了看,有點兒不可思議地問梁三兒。
梁三兒頭點的像小雞啄米似的:“是滴,是滴!這些花姑娘,統統都是送來慰問太君們的。我們趙若夫趙大人說了,太君們為了幫助我們那是大大的辛苦,我們實在不能表達心中的感謝,就送來這些姑娘慰問太君。和她們在一起,你們可以很快活,嘻嘻嘻~”
周圍等待進城的老百姓中傳來“嗡嗡”地低聲議論:“我道誰會恁般無恥賣國求榮,原來是趙若夫這個大漢奸。天老爺怎麽不打雷劈死那個壞種呢!”
“嘿,老哥,小聲點,莫要給自己惹麻煩。現在這個季節自然不會打雷的,那姓趙的哪裡會怕被雷劈?唉,家國不幸,誰讓咱們打不過這些小鬼子呢。只是可惜了這些人家的女孩兒們,被趙若夫那狗東西擄來讓小鬼子禍害。”
仿佛沒有聽到人群中的低聲咒罵,梁三兒臉上抹滿了柔情蜜意,腰身60°標準狗腿子彎曲,不停地向兩個日本兵點頭哈腰。
這時偽軍小隊長上前衝著梁三兒大聲呵斥:“把你們的文書拿來我們檢查,你說你是趙若夫派來的你就是了?沒有證明你們身份的文書可不行。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冒充的?”
梁三兒趕緊點頭:“文書有,文書肯定有。”
說著,他懷裡逃出一個信封,畢恭畢敬地遞到偽軍小隊長手中。
撕開信封,一張蓋著大印的紙片從裡面被取出來,還沒等偽軍隊長展開紙張仔細看,一個日本兵突然從旁邊奪過紙片揉成一團扔在了路邊的泥塘裡,然後一把撥開偽軍小隊長,惡狠狠地呵斥他:“你的,良心大大的壞了。他們來感謝我們,你不讓進,什麽居心?”
偽軍小隊長受了委屈,臉上一點不敢表現出來,趕緊低聲解釋:“不是,我是為了太君們的安危著想。萬一他們是敵人派來的探子就大大的不妙了。”
另外一個日本兵朝他臉上惡毒地淬了一口唾沫:“八嘎,這些花姑娘怎麽可能是敵人的探子?你看看他們從哪裡藏武器?你這個蠢豬。”
罵完偽軍小隊長,兩名日本兵轉頭拍著梁三兒的肩膀對他豎起大拇指:“你的,大大的良民。跟我們進城吧,我們小泉隊長一定很欣賞你這樣的人。好好表現,你的前途大大的。”
梁三兒屁股腚眼高高撅起朝向身後頭輛車上坐著的梅家姐妹。梅可妍終於忍無可忍低聲向旁邊的梅景萍嘀咕:“大姐,我怎麽從沒看出他這麽漢奸走狗樣?惡心地我快要把昨天吃的飯全都吐出來。”
梅景萍從緊閉的牙關中擠出一句話:“別和我說話,我已經快忍不住要吐出來了。”
鑼鼓重新敲打起來,披紅掛彩的車隊熱熱鬧鬧地在路兩邊人們的注視下大搖大擺進了城。
趕著最後一輛車穿過黑洞洞的城門,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的楊家啟終於長吐一口氣。暗暗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楊家啟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城門,竟然不敢相信自己能混進城來。
只要進了城,就算馬上暴露楊家啟也不害怕。只要躲開火力密集的城防工事,楊家啟自問憑本事也能拿下這座守備空虛的小城。
吹鼓手們在搖頭晃腦的吹奏敲打中相互傳遞著詭秘地眼神,不明白最前頭的梁三兒為什麽到現在不發出動手的信號?
到了城中日軍據點。聽聞消息後一個小班的日軍從據點裡出來,荷槍實彈端著上好刺刀的三八大蓋命令車隊裡所有男人都留在外面,讓所有女人下車排隊進入據點。梁三兒作為帶頭人也被允許進入據點,向目前負責守備的小泉隊長匯報。
梁三兒笑嘻嘻地率先走進據點。身後幾十名姑娘裹著一股香風從夾道兩邊的日軍眼前走進據點,一路欲語還羞地暗送秋波,惹得兩邊的日軍心猿意馬,咽喉不斷吞咽,差點連手中的槍都端不住。
進了三層進的據點內院,一個副官出面帶著梁三兒進指揮所覲見小泉隊長。梁三兒趕緊上前兩步拉著他的手說:“太君,我這裡幾十名姑娘裡有兩個長相最出眾的,是我們大人專門準備給指揮官大人的。能否允許我帶她倆也進去?”
副官順著梁三兒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神躲躲閃閃地梅景萍和梅可妍,頓時有驚豔的感覺。深知自己頂頭上司是色中餓鬼的副官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梁三兒的請求,帶著三人跨步邁進小泉的指揮所。
屋裡,穿著一身寬松和服的小泉指揮官盤膝坐在榻榻米上。他雖然是日本平民出身,但很有點種族觀念,深信世界上最優秀的人種是大和民族,最偉岸的男人和最美麗的女人肯定是日本人。聽說此次****來的是臨近不遠的趙若夫,他還是了解這個人的。雖然感謝趙若夫送女人來安慰自己的手下,但小泉不怎麽相信趙若夫能送什麽絕色極品美女來。所以他也不是很熱心,準備隨便勉勵一番趙若夫的手下後,就把這些中國女人分配給據點中的日軍士兵。剛好現在人員少,分配起來綽綽有余,不擔心因為數量不夠大夥兒鬧起糾紛來。
等到梅景萍、梅可妍跟在梁三兒身後走進屋,小泉黃豆般大的眼睛忍不住圓溜溜瞪大開來,不敢相信這次竟然能送來如此絕色的美女?
待小泉從最初地驚豔狀態恢復過來,他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歡悅,哈哈大笑拍著梁三兒的肩膀道:“很好,很好。你的大大的好人,辦事我非常滿意。說吧,你想要什麽獎賞,我全部答應你。”.
梁三兒這才直起一路始終彎曲的腰,露出雪白的牙齒微微一笑道:“那我真要感謝你了。我別的不想要,只要你的腦袋。”
“什麽?”
還沒等小泉隊長反應過來,梁三兒袖筒中白光一閃,小泉那顆長滿蓬草般頭髮的頭就飄蕩在半空中,一蓬熱血全部噴在副官的身上。
副官萬萬沒想到梁三兒會暴起發難,剛要高呼示警,不防身後的梅景萍上前一步,拔出頭上的發簪****在他的太陽穴上。
副官兩眼泛白,“咯咯”兩聲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倒在了地上。
梁三兒剛才為防血水沾在自己身上早已經竄了出去,這會兒回頭看見梅景萍出手,立刻怪聲道:“我噻,難怪常說青蛇口、蜂尾針,最毒不過婦人心。古人誠不我欺,你下手太狠了吧。”
梅景萍伸手拔出副官腰身槍套中的王八盒子,瞄準梁三兒冷冷道:“下回我在的時候,你殺人還搞得這麽惡心的話,我就打死你。”
梁三兒臉上訕訕說不出話來。隻好換過面皮哈哈笑道:“玩笑,玩笑而已,何必當真。正事要緊,我們先忙大事。”
說著話,梁三兒解開綁住寬松褲腿的綁腿,從裡面抽出兩把手槍,順手扔給梅可妍一把,然後露齒一笑道:“你們不是一直想實踐一把真正的江湖客怎麽出手嗎?今天你們有福了,我可以滿足你們的願望。跟緊我,招呼大夥兒動手。”
院子裡站滿了鶯鶯燕燕地姑娘,頓時招惹來一幫留守苦悶的日軍流連忘返,周旋在女孩子們周圍,不停的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尋找自己喜愛的類型。準備一旦小泉隊長下令,就趕緊衝過去搶走自己看上的姑娘,以免被他人搶走。
把手槍背在身後,梁三兒帶著梅家姐妹大搖大擺走出屋,站在台階上猛地用日語大喝一聲:“集合。”
院子裡站著的日軍們一愣神,條件反射下迅疾在台階下站成一排。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呵斥梁三兒,梁三兒已經滿意地點點頭,與梅景萍、梅可妍同時伸直手中的手槍,朝著面前毫無防備的日軍瘋狂傾瀉著子彈。伴隨著爆豆般的槍聲,院中的日軍無一幸免全部被打倒在地。
據點的炮樓上傳來嘶啞的驚呼聲和匆忙的腳步聲。
梁三兒一擺頭,一馬當先衝進炮樓的小門,身後的姑娘們一窩蜂緊隨其後。梁三兒宛如戰神下凡,大殺四方,據點裡值班的日軍只有架設好的重機槍,手頭沒有武器可用來抵禦從內部而來的攻擊,只能在驚慌的慘叫聲中被梁三兒輕松打倒在地。
聽到槍聲,等在門外的楊家啟一行大喊一聲,掏出車底暗藏的刀子把門口的幾名日軍衛兵插死。然後把竹筒綁扎的車板砸開,拿出藏在裡面的長槍,快速衝進院裡支援梁三兒他們。
等衝進內院,看到梁三兒已經砸開日軍軍械庫的庫房門,給濃妝豔抹的姑娘們分發武器,僅用一分鍾時間就把嗲滴滴的******變成殺氣騰騰的娘子軍。
楊家啟衝進來後不禁愕然:“怎麽,這裡的日軍竟然被你們全部消滅了?”
梅景萍不滿的哼了一聲:“楊政委,收起你的歧視心理吧,你們男人能做到的,我們女人一樣能做到。你們男人有些做不到的,我們女人照樣能做到。”
楊家啟嘴唇蠕動了幾下,竟然無言以對。
正在尷尬間,一名隊員急匆匆跑進來:“隊長,政委,城裡的偽軍跑來增援鬼子了。”
楊家啟大喊一聲“跟我來”,就要帶著隊員們衝出去抵擋偽軍的進攻。梁三兒趕緊在身後叫住他,“你們別出去。讓梅景萍帶幾個人出去用單發射擊去誘敵。你們從旁邊翻牆出去,在兩頭堵住偽軍,爭取把他們全部包餃子,一個都跑不掉。”
梁三兒帶領一幫女人消滅了據點中的留守日軍,楊家啟和隊員們就算想破腦袋也搞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只能歸結為梁三兒的一貫正確。
所以對梁三兒的命令楊家啟和隊員們想也沒想就執行了。迅速搭起人牆你拉我拽地翻牆向巷子的兩頭趕去,力爭偽軍被梁三兒擊潰前堵住兩頭。
偽軍來的勢頭很猛。
他們用幾輛堆滿沙袋的架子車推在前面抵擋子彈,人貓著腰跟在車後面前移,並不時乒乒乓乓地放槍,壓製對面的射擊。
果不然,梅景萍很快帶著幾個女戰士退回來了。
她們所處的地形不利,人又少,在對射中根本佔不到便宜。幸好還記得梁三兒的叮囑只是誘敵、沒有死拚,不然這會兒已經出現傷亡了。
在外面的男人那裡吃了虧,梅景萍就忍不住想找梁三兒替她出氣。
結果轉眼四望竟然找不到梁三兒的身影。
正在手足無措間,就見梁三兒從炮樓的一個小窗口朝她大聲吆喝:“笨女人,快帶人把院裡的沙袋堆在門上抵擋呀,一堆人傻站在那裡幹什麽?”
梅景萍這才恍然大悟,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趕緊招呼人把牆角邊的沙袋抬到二進院的門邊堆成胸牆,集合人手用亂槍把已經衝進來的偽軍打了出去。
帶隊進攻的偽軍隊長是原來雜牌部隊倒戈收編過來的,知道這次讓人偷襲得手,留守的日軍全部死絕,回頭自己肯定事情大條。
唯今之計只有把這幫冒充進來的刺客全部擒獲,才能向日本人交待過去,不然自己和手下的弟兄們小命難保。
向手下人說明其中的厲害關系,這一隊偽軍難得的發揚出頑強作戰的意志,雖然暫時被封鎖在院外進不去,但他們也決不後退半步,蝟集堵在據點門口,不給裡面人半點逃跑的機會。
梁三兒站在炮樓上,眼見數百名偽軍擠滿據點門前的街道,嘿嘿冷笑一聲,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哢嚓”一聲拉響重機槍的槍栓,嘴裡邊嘀咕著“今天好好過個癮”,手底下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頓時一股火舌橫掃過街道,路面上的偽軍猝不及防,大聲慘叫著紛紛倒在地上。
這條街道鬼子在修據點的時候就掃清了射擊死角,偽軍人多,想躲都找不到地方。在撕碎亞麻布般的槍嘯中,偽軍不一時就血流成河,屍體塞滿整條街道。
打完一層重機槍的子彈,梁三兒根本懶得重新裝填,直接往上爬一層,操縱另一挺重機槍接著乾。
等他把三層炮樓的重機槍子彈全部傾瀉完,街道上已經從最開始的驚呼嘈雜變得寂靜無聲。
楊家啟和隊員們剛氣喘籲籲的迂回到街道兩頭,就聽見炮樓上爆豆般的機槍嘯叫聲,回頭張望正好看到滿街的偽軍被割韭菜似的放倒,連一個逃跑的人都沒有。
他們忙活了半天,其實丁點作用都沒起。
此時此刻,不管是街道兩頭的楊家啟和隊員們,還是院子裡的娘子軍們,統統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他們實在不敢相信,日偽軍嚴密防守的瑞土城已經被他們乾淨利落地拿下,並消滅了所有的防守兵力。
這樣的事情,就連主力部隊也沒有力量做到,而現在,他們這幫烏合之眾竟然做到了。
梁三兒腳下踩著血印一步步走來。
楊家啟艱難地咽口唾沫,說服自己接受眼前的現實,趕緊舉步迎上前去,下意識地請示梁三兒:“隊長,咱們現在怎麽辦?”
梁三兒道:“現在是發揮你政委組織動員能力的時候了。我們現在要發動群眾幫咱們盡可能多的往山裡搬用瑞土城中的物資。這裡是一座小型的樞紐中轉站,糧食彈藥被服藥品等各類物資都有,這些都是咱們目前緊缺的物資,盡量不要浪費。實在帶不走的,讓周圍的群眾都來拿,讓他們也補貼一下家用。”
“哦,就這樣。”楊家啟略帶興奮地說:“放心吧,隊長。我們曾經在這一片活動過,周圍的群眾基礎還是牢固的,我保證完成任務。”
梁三兒點點頭:“辛苦了政委。這個任務其實不容易完成。為避免敵人反撲,我們必須在一天內完成這項任務。一天后,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要撤退。”
楊家啟有點意外:“隊長,我們不堅守嗎?要知道,這是我們打下的第一座縣城,影響和意義都很重大,這裡工事完備,彈藥充沛,是有守備條件的。”
梁三兒搖搖頭:“守備也要看對象。這裡的工事和火力防備咱們這樣的部隊那是綽綽有余,但遇到日軍主力連張紙都不如。日軍輕重火力搭配完善,遠遠不是我們這樣的菜鳥部隊能夠正面硬撼的。執行吧,政委,請允許我這次集中意見了。”
楊家啟心有不甘,但見梁三兒態度堅決,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勸說,帶人分頭去發動群眾搬運城裡的物資。
梁三兒這次罕見地沒有搜刮財物,而是帶著十幾名女戰士把日軍指揮所裡的各類作戰地圖、機要文件以及電台、電話、電話線、望遠鏡等劫掠一空,打包裝了滿滿兩車。
..............................................
瑞土城徹底沸騰了。
城裡城外的老百姓擔著筐、推著車、拿著布袋蜂擁趕到日軍儲備倉庫,拚命把裡面百花花的大米往自家搬運。
新四軍梁隊長說了,裡面的糧食能拿多少全憑本事,他絕不干涉。
江南雖然是魚米之鄉,但在日軍佔領區,人們捧著金飯碗還得要飯吃。日軍把上好的大米全部作為戰略物資掠奪走,給中國老百姓配的都是摻雜著其他雜質的粗糧,富點的地方還好些,窮點的地方配發的口糧豬都不愛吃。
現在好了,白花花的上等大米隨便拿,只要有力氣。
許多家裡都斷頓的當地群眾興高采烈發動全家來搬糧食,甚至有那饞極了的,邊搬運大米邊往嘴裡填喂生米,旁邊的戰士勸都勸不住。
有那膽小怕事的不敢多拿,害怕日軍事後報復。大好人梁三兒就大大咧咧地勸他:“怕啥,冤有頭、債有主,城是我破的,人是我殺的,到時候你們把搶糧的責任全推在我頭上,就說糧食都是我搶走的。城裡城外這麽多人都拿了糧食,小日本也沒本事挨家挨戶去查驗吧。再說了,所有人都拿了,就你不拿,是不是想到時候去日本人那裡出首鄰居呀?”
聽到梁三兒挑撥,周圍正在搶糧的老百姓都圍上來,七手八腳給膽小不敢拿糧的人全身裝滿糧食,然後心滿意足地說:“現在你也和我們一樣了。到時候你要敢告狀,就和我們一起死啦死啦地。”
為了打消老百姓的後顧之憂,梁三兒還組織了一幫上學堂的半大小子滿大街的刷標語。
不過他肚裡貨色有限,想到的寥寥幾條抗日標語刷完後,他就只能東拚西湊些諸如“新四軍主力在此”“新四軍大爺到此一遊”“梁大人天下無敵”之類的口號。
刷標語的學生娃娃們覺得這樣的口號其實更帶勁,於是提著刷子滿城刷滿了這樣的流氓口號。
等楊家啟帶人返回,並注意到這個情況想及時糾正的時候,滿城竟然沒有一面牆可以讓他來宣傳黨的政策了。
那些刷標語的半大小子們精力無處發泄,幾乎用不要錢的塗料把縣城重新塗抹了一遍。反正事後有梁三兒頂著,他們才不怕呢。反倒利用這個機會玩的不亦樂乎。
等傍晚時分家家戶戶升起炊煙、鍋台上飄散著白米飯的香氣時,城裡城外那些餓的身體單薄的老百姓們感動的熱淚盈眶。在這個忍饑挨餓的季節裡,梁三兒成了所有人的大救星,及時雨梁司令的美名伴隨著飯香飄蕩在瑞土大地上。
...........................................
烏山。
阪田聯隊長看著眼前的電文怎麽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周圍震耳欲聾的槍炮轟鳴聲仿佛都不存在,整個世界都是空白的,和現在阪田聯隊長的腦袋一樣。
瑞土雖然是個小縣城,但由於是交通線上的小型樞紐站,位置還是相當重要的。日軍為了確保安全,在這裡構築了完備的防禦工事。雖然這次阪田聯隊長帶走了日軍守備力量的大部和一部分偽軍來圍剿新四軍的突圍部隊,但城裡還是有幾十名日軍和數百名的偽軍,依托城防工事防守敵軍旅團級別的進攻都不在話下。
只要抵抗住第一波的凶猛進攻,阪田聯隊長就有信心帶大部隊回防瑞土,把敢於侵犯自己守備區的任何中國人斬盡殺絕。
但現在,瑞土失守了。
南京震驚,上海震驚。震動波如果再大點,讓大本營也感到震驚的話,下一步就該自己震驚了。
阪田掏出懷裡的手帕,在濕冷的氣候不斷擦去脖子上的冷汗。一股涼颼颼的感覺始終縈繞在脖頸間,讓阪田毛骨悚然,有股天旋地轉的感覺。
“不對,電報說攻進瑞土城的是新四軍,不是國民黨的主力部隊,這說明什麽?說明新四軍南向突圍的部隊主力其實一直隱蔽在瑞土附近,而派出小股部隊裝作主力吸引自己出城,然後趁瑞土守備力量空虛的機會以人海戰術一鼓作氣攻進城。是的,一定是這樣的,只有這樣解釋才能說明目前所有的問題。”
阪田有股茅塞頓開的感覺:“八嘎,這些可惡的中國人真是太狡猾了,我會用血與火好好教訓教訓他們的。”
下定決心後,阪田再不與山上裝扮主力的新四軍突圍部隊糾纏。命令炮兵用炮彈打出一道封鎖隔離帶後,他當機立斷率領主力快速向瑞土趕去,力爭把這股新四軍堵在城裡,然後一個不留地全部消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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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郵局的譯電員戰戰兢兢地用明碼向阪田拍發了電報後,梁三兒滿意地點點頭,大力拍打著他的肩膀誇讚:“好小子,不錯。竟然不顧個人安危正大光明地幫我們騙來阪田長官,很好。你等著,等以後我們實現抗日勝利後,我會去你墳頭上獻花的。對了,你喝酒不,我給你燒紙的時候順便再給你灑幾杯上好女兒紅怎樣!”
譯電員終於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梁司令,我答應了。我答應跟你上山,求你帶我走吧。不然日本人回來後肯定會把我喂狗的。”
梁三兒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遞給小夥子道:“空口無憑,立字為據。這可是你求我帶你上山的,誰也沒逼你呀!”
譯電員直勾勾看了那張破紙半天,終於一咬牙,一閉眼,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范守文。
彈著紙片,梁三兒得意洋洋地從屋裡出來,問迎面走來的吳小滿:“吳排長,烏山那裡有消息了嗎?”
吳小滿氣喘籲籲地點點頭:“通訊員已經趕回來了。烏山的日軍已經開拔,他們最快一天時間就能回來。幸虧這幾天一直下雨,路上濕滑,日軍的汽車跑不快,不然這個時間還要壓縮。隊長,咱們下一步該怎麽行動?”
梁三兒略一思忖:“不,日軍的軍事素質還是過硬的,加上通訊員趕路的時間,最快再有半天時間日軍的尖兵就應該能趕來。咱們現在就撤,一刻都不能耽誤了。”
吳小滿有點遲疑:“可好多同志觀察了,這裡的工事很堅固,完全有條件和敵人頂一頂了再撤。”
范守文一臉緊張地跟在梁三兒身後,生怕梁三兒點頭答應。
梁三兒笑著搖搖頭:“不了。這次我們已經把敵人打疼了,佔了人家便宜還不賣乖,就很過分了。”
看著吳小滿有些不服氣的臉色,梁三兒決定還是和這種良民說正經話:“瑞土城城裡城外到處是中國的老百姓,咱們一旦在這裡把敵人惹惱了,他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旦架起大炮亂轟, 甚至召喚空軍轟炸,遭殃的就是百姓了。所以這裡不是最好的狙擊陣地,我們想打一下他,可以另找地方。”
吳小滿恍然大悟,有點臉紅地說:“我明白了,隊長。我現在就去傳達你的命令,馬上撤退。”
跟著梁三兒走了幾步,范守文在身後小聲說道:“那個,梁司令,我錯了。其實,你是個好人。”
梁三兒回頭得意的笑笑:“那當然,還用你說。”
范守文緊跟上梁三兒的腳步,語氣堅決地強調:“梁司令,我願意跟你走!”
......
夜色為天空拉上一道黑幕。
整個瑞土城經過一天的喧囂,徹底寂靜下來。
日軍偵察的飛機已經無可奈何的飛走了。
梁三兒騎著一匹繳獲的東洋大馬,帶著范守文最後離開瑞土城。
經過城門的時候,梁三兒突然跳下馬,在厚重的城門上覥顏無恥地撒泡尿,然後才縱身上馬,帶著范守文向著遠方衝去,在一片鏗鏘的蹄聲中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夜,更深了。
雨,又下起來。
越來越大,滌蕩大地上的一切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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