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麻黃繩死死勒住青衣女子手腕,已扯一條血痕。單薄身體墜垂承重,仿佛被昨日雨水腐蝕滲透。凌亂黑發下是一副豪無血色的面容。
此時的青兒雙唇乾涸發白,人已昏迷不醒。往下視去,破碎青裳印出斑駁暗紅,大可想象其受刑之處慘景。
“放她下來。”禮過,佐纖擺高了姿態。
“三夫人可有王爺手令?”除了著裝打扮外,那三四十歲的雍容身形看起來絕不像一個奴婢。
“荏姑姑是嗎?“佐纖記住了剛才幾人對話。
“回三夫人,”帶著傲氣的言語吐出,其禮節卻一個不落,做的齊全:“女婢荏玉,是良王府的管事,下至粗仆,上至侍俾,但凡是這府中奴才,女婢都無可推諉。”
真是絲毫沒有地位,連個奴仆都敢與自己擺身價,硬是回答了一堆自己壓根沒提的問題。
心中壓氣,面露幾分溫柔:“原來如此,那麽今後衣兒哪裡做的無規矩,還要荏姑姑多提點。”
邊說著,佐纖從自身發髻上卸下一隻鳳玉金釵。
攙扶佐纖的雙手一使力,林姨壓聲:“此物是朗女陪嫁,價值不菲......”
蛻肘示阻林姨所言,佐纖將金釵遞給荏玉。
傳言暮雲府四小姐自視才高,稍有皮傲。今一見,竟還是明白世事規矩者?
避過佐纖視線,荏玉抬手接過那物:“承蒙三夫人抬愛,女婢便勸夫人護惜自身,誤涉他人閑事。”
暗指何事佐纖豈會不曉。
“虧的荏姑姑提醒,衣兒幸好沒犯了規矩,”佐纖故作自安,又道:“不過這丫頭從小乖巧伶俐,衣兒於心不忍,來陪陪她就走。”
“三夫人知書達理,自有福澤庇護。”荏玉猶未抬眼:“那麽女婢先行告退。”
荏玉說罷,斜眼看向跪地兩名女子:“你們兩個......“
“可否留下她兩,”佐纖突言一句。讓荏玉不明。
“嗯,等會兒好幫衣兒整理整理衣飾裝束。畢竟......”
佐纖眼中示意貼身丫鬟青兒還被吊在樹上。
醜婢本不可照顧主子,但現在些許不同方才。
荏玉瞅一眼還穿著喜服的女子,又緩捏一把袖中的鳳釵。淡言道:“你兩留此聽三夫人吩咐。”
“是,”兩名醜婢唯諾:“姑姑走好......”
看荏玉走遠,林姨終於壓抑不住:“小人得志!”
又露出急切:“朗女,咱難道真的不管青兒?”
知道林姨心急神晃,也知道接下來所做定會遭其反對。佐纖未有直言搭理。
留下她兩?只因瞧自己雙腳這般不利索,堂皇爬樹救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們兩個過來。”佐纖向兩名醜婢招招手。
兩名醜婢起身走來:“三夫人有何吩咐。”
知道那些個思想禁錮的丫鬟們不會悉聽自言,佐纖隻好以退為進,等荏玉走了再行擺出姿態,命令兩醜婢放下青兒。
這也當真廢了一把勁,笑顏威逼,罰責做保,這才使兩名醜婢從了自己意思。
犯規矩什麽隻是其次,救一個少之又少的“自家人”要緊,畢竟還不知道要在這個歷史上未記載的國家裡待上多久。
“把青兒放在床上就可以了。”佐纖吩咐一聲。
兩名醜婢已被荏玉那出驚嚇不少,疑惑如蚊叫般細小。
“三夫人,這,這是您的喜床啊。”喚做阿紫的丫頭確定道。
“就放這裡!”佐纖放開李姨的手,故皺眉頭。這麽大的床,睡三四個人尚有余。
兩名醜婢相互看看,隻得應聲將青兒放在了紅帳床上,退站一旁。
“林姨,這府上有大夫嗎?”
“有有,老奴這就去請大夫。青兒就交給老奴了,現在緊要的是王爺那邊啊!”林姨急怕的全身冒汗:“王爺的脾氣陰晴不定,今日朗女未請先做,還是趕緊去王爺那裡認個錯吧!”
又轉身看向床邊兩人:“兩位小娘子,請快快為我家朗女換衫梳妝......”
看來自己嫁了個不好對付的家夥,但畢竟自己剛入良王府,那尚未謀面的夫君總要給暮雲家幾分薄面吧。
佐纖未繼續聽李姨言辭,思怔道:“既然王爺這麽厲害,我想今日之事府裡的大夫定不敢摻和!你速速去外面請一名好大夫來給青兒治病,有事就推到我身上。”
“朗女......”林姨責佐纖敷衍重事。
“好,知道了知道了!”佐纖暫定對方心神:“我換完衣服就去認錯!你趕緊去辦正事!”
林姨說不過自家朗女,最後隻能應聲離去。 請醫路上卻琢磨著方才種種......
近幾年朗女性情是有些變化,以前的朗女雖不招老爺喜愛,但自己生在暮雲家也修得秀外慧中,舉止溫文爾雅,嫻熟大方。自從三年前禍起,朗女變的寡言少語,性情孤僻。但現在的朗女褪去了才氣,舉手抬足行動大套,還平添一份歡脫?
思著思著人已走到了北苑,長廊前匆匆來了幾男子。林姨放慢腳步,低著頭不敢多看,但瞟眼間依舊瞧見對方幾人面無神色,冷顏冷眼。
疑因著,那幾人已走到長廊盡頭轉過彎去。
且過,要緊之事怎得落下!林姨加快了腳下步伐……
“嬤嬤起早。”
未至大門,一人出現在林姨面前。
此人生的一雙桃花眼,眸中似有水含霧繞,皮膚色白,眉毛如畫,唇薄色玉。落肩黑絲下披,粽冠於半,裡附白衣,外襯棕袍,淺雲洛神紋腰帶上掛著玲瓏雲翔白玉。透著幾分文雅,又摻幾分稚氣。
“您是......?”
“在下冒昧,”男子打斷林姨的話:“莫非是新夫人家仆?”
“啊,”林姨愣哼一聲,點點頭:“是,是。”
那人微微一笑:“莫非是要請大夫?”
“你,你怎麽知道?”
詫疑擺在臉上,男子知意解釋:“呵,昨日新夫人家婢生事,全府上下早已傳開,方才在下觀嬤嬤面生,雙臂夾緊,雙手摩挲,腳下步急,定是有什麽焦心之事。”
原來如此,林姨知意般點頭:“君朗有禮,不知君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