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老三的帶領下走到了飯堂門口,擁擠的人流愣是騰不出一絲兒空地,肩並肩,首對首,像是之前精心測量過一樣。
緊密的塑料門簾間插空可以看見裡面的飯桌,桌上那熱氣騰騰的飯菜看的士兵們眼冒精光,貪婪的樣子仿佛一群許久未進食的狼。
在值日班長的帶領下大夥兒唱完了《人民海軍向前進》,一個個像魚躍似的向飯堂裡湧,場面頗為可觀。當然,對於這首《人民海軍向前進》,張某人可是連調都搭不上。
即使進門時戰士們如餓狼一般,可一個個也沒急著坐下,位居凳側,除了一雙一直盯著餐盤沒有動過的眼球,誰會想到他們此時是要開飯了呢?
“坐!”
隨著值日班長一聲厲喝,同志們“唰”地一下將屁股落在了圓凳上,飯堂裡一時間“啪啪”聲不絕。
“開飯!”
又是一聲厲喝,同志們手中的筷子“乒乒乓乓”地舞動起來,各個皆有猛虎下山之勢。
哇塞!張德帥不禁在心裡驚呼道,簡直是把他震驚了。
看著戰友們吃得那麽激烈,狼吞虎咽的,就算肚子再飽也會食欲大開。於是,張德帥對著餐盤裡那黑黝黝,硬梆梆,一坨坨貌似是茄子的東西戳了下去。
茄身肥碩,入口難溶,咬成絲絲狀成渣於嘴中嚼不爛。
口感不爽,口味亦特別。酸爽鹹辣的味兒由著幾片辣椒葉兒混著酸醋,結實的鹽巴溶水不化。
“哇~”張德帥一陣狂吐,原本清亮透明的唾液裹著疑似茄子的不明物體,混濁的樣子不堪入目。
張德帥嘔吐的姿勢戰友們看在眼裡,手中的筷子也漸漸停止起落,表情也產生了變化,看起來跟吃了半截蒼蠅似的。
感受到戰友們異樣的目光,張德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壓著聲音堆起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賠罪道:“不好意思,影響到大家了吧?實在很抱歉,大家繼續,繼續。”說完,迅速抹掉嘴角剩余的哈喇子,自己也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滿以為受影響的戰友們會擺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誰料到事實卻與想法相反,居然有戰友反過來關心道:“哎,這都見怪不怪了,我們幾個人剛來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現在照樣吃嘛嘛香。諾,這黑米湯還是能下肚的,趁著熱快喝了吧。”
戰友們居然是如此的善解人意,這讓張德帥感激涕零,沒想到出門在外還是有人能互相關照的。終於,張德帥在戰友們期盼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喝下那碗黑米湯。
哇塞,這味道簡直是……真他娘的難喝。滿滿的一股洗衣粉味兒不知因何而散發,讓人從酷熱的太陽底下瞬間跌入萬丈深的冰窖,不只是胃,全身上下都忍不住地痙攣。
“怎麽樣,好喝嗎?”戰友見張德帥喝了一口還不忘關懷地詢問道。
“嗯,還行,就是這味道挺特別的。”盡管張德帥此時喝了那碗湯猶如吃了大便一樣難受,但是對著大夥兒那份執著的期盼,他不願減少這碗湯在同志們心中的分量。
這是精神上的堅持,是對未來的渴望,是生命的延續。若是張德帥否定了這碗湯,這不僅僅是否定了一碗湯,更是破滅了眾人心中那唯一的堅持。斷絕了眾人心中的希望,將人深深打入絕望,甚至是對未來的恐慌。
因此,為了保全眾人心中唯一的希望,也是生命的美好,這謊不得不撒。
“我就說嘛,沒有這湯我們大家夥兒還咽不下飯哩。
” 張德帥這一桌鄰於大門旁,而此時鬱悶至極的他想一個人出去靜靜,自己貌似與這個世界已經格格不入了。
見張德帥不再回應,對面幾個哥們又開始一頓猛撮,盤子裡的食物經歷了一場風卷殘雲。
“起立!”
“出去集合!”
也就短短的幾分鍾,張德帥連菜葉都沒吃幾片,值日班長威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出門之前,張德帥粗略環顧一周。碉堡了,同志們的戰鬥力都不是一般的強大。
稀稀拉拉的人流一出門就站好了隊列,張德帥也混在人群中裝模作樣,看起來也像那麽回事。
“第一排報數!”
老三夾著煙在隊伍面前晃悠,在聽到最後一聲“滿伍”時帶著隊伍走回宿舍。
……
宿舍不是剛來時的那份寧靜,吃完飯後的小年青們有花不完的精力。
“帶上馬扎樓下集合看電影!”
一場電影的誘惑暫時穩住了哄鬧的場面。 不過,這暫時也太過短暫了。
“喲,看電影咯!”
“看電影咯!看電影咯!”
“什麽?看電影?哈哈哈……”
在驚喜的歡呼聲中,張德帥一頭霧水,他既不知所謂的馬扎為何物,也不懂為何看電影能使人這麽興奮。
“唉,你們這幾個剛來的就別去看電影了,待會兒還找你們有事。”
眾人只見一個青年男子,中等個子,突兀地靠在門口的牆面上。抖著腿靠著邊,垂於腰際的手中還夾著煙,一副十足的痞樣。
張德帥轉過頭,納悶尋思此人是誰為何這麽吊時已有早些日子入營的弟兄站了起來。
“班長好!”
若不是弟兄們的這一舉措,張德帥還真不知門口那人領間貼的兩把槍到底意味著什麽,直到那班長走了過來他才恍如夢中驚醒。
“你就是剛來的新兵吧?難怪這麽不懂事。不過,第一天我也就算了。”一股陰森的氣息拂面,言語中透著寒意,張德帥瞬間感到腦子不好用了。再看看四周,對上了一雙雙眼睛,或嘲笑,或擔憂,或無奈。總之,喜怒哀樂,從戰友們的眼神裡他似乎讀出了人心不古,世態炎涼。
“對頭,敢問這位班長怎麽稱呼?還有,難道部隊裡還有老師不成?那宣傳委員和衛生委員又是哪位?來來來,出來讓我好好瞧瞧。”
氣氛是如此壓抑,可雷語卻如此精辟。突然冒出了無厘頭的一句,張德帥這是在作死呢?還是作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