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死死地咬住嘴唇,上下反覆咬合著。那雙白嫩細剔的雙手不停地撕扯著作訓服上衣的下擺,握拳狀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顯得更為白皙。相由心生,顯然,他此刻的心情是十分緊張不安的。
老三一頓劈頭蓋臉的呵斥效果還是挺令人滿意的,稍稍有些膽小的小胖子隻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栗,隻怕一不留神,那魂魄一遛彎兒就上了西天兒了。
老三可是越說越來勁,越罵越盡興啊。
這幫崽子下午剛來那會兒真那個折騰,一直到現在,老三隻要一見到張德帥心裡就不停地發怵,情不自禁的。
所以,他不怎麽敢看張德帥那邊,誰知道這家夥突然暴起會發生什麽,指不定自己又會被整成豬腦袋。
這倒好,沒啥事回宿舍想整根煙抽。前後左右都看了看,沒有一張床上有著放煙的嫌疑,心中大感鬱悶。
既然床上沒有,那就直接向人要吧。於是,距離最近的小胖子就有了以上的一幕。
當老三伸手向小胖子討要香煙的同時,小胖子也在反覆思忖。
從老三轉過身到伸出手來那一會兒,那抹邪惡的笑容,那道不懷好意的凝視,都最直接簡潔地反映著不好的信息。之前眾人說了那些不該說的,會不會被老三躲在門外偷聽個遍?
所以,小胖子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哆嗦。他隻好一直苦著臉看著老三,尋思今兒個自個兒要在宿舍裡炸開開門紅了。
訓了大半天,小胖子除了身子有些抖以外並沒有太多的情緒發作,一味的不作聲,乖乖的樣子讓人提不大起繼續呵斥的念頭。老三自知無趣,努了努發乾的嘴唇,朝著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桌子徑直走去。
翻箱倒櫃的又找了許久,老三沒有找到滿意的東西,搖了搖頭合上抽屜輕輕地歎了口氣。
回過頭環顧掃視這幫新兵,他隻好悻悻作罷,一股挫敗的無力感油然升起,憊懶地趿拉著步子慢悠悠地靠近房門,漸行漸遠的背影竟是如此蕭條。
呆呆地望著老三遠去,深有疑惑的眾人一頭霧水。可能今後他們都不會知道,老三隻不過是想要根煙罷了。
目送著老三離開房間,眾人如臨大赦,一顆懸浮的心安穩落地。
老三一走,某些人又開始不安分了。當然,這裡面肯定有那個自稱蔣少龍的家夥。
“哎呦,剛才真的是嚇死我啦。”
“你還別說,當時我的小心肝呐。哎呦喂~”
“孬貨,這就受不了啦。你瞧瞧人家小胖哥,簡直就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這才叫真男人!真男人呐!你這個娘炮。”
“嗨,你倒是給我說清楚,老子到底哪裡娘炮了?”
“真有意思,說你,還不承認”……
嘰嘰喳喳,吵鬧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砰!”
房門再次響起,而不絕於耳的哄鬧之音還在持續。眾人根本就沒來得及刹住車,這門就又開開了。
門軸伴著開合發出尖銳的鏽音。刺耳的聲音聽著讓人發慌,好像是鉚槍的鑽頭在極速旋轉,槍頭上的釘子整裝待發的聲音。
這種聲音低沉冗長,每一個節奏都在撥動著令人發緊的神經,牽扯著吊著不動的心,有一種肆意的破壞感。
當然,聲音並沒有持續太久,可能是太響亮了吧。
直至門後之人露臉的那一刻,哄鬧的房間逐漸安靜下來。無絲毫意外,出去沒多久的張奇斌回來了。
張奇斌虎步上前,迅速走到了眾人身邊,曲起手指對著一個個腦瓜子敲了下去。
“我叫你說……我讓你說……”……
腦袋瓜子兒在指節的招待下劈裡啪啦地響著。此間,空氣中帶動的節奏感十足,讓人的思緒不由地飛到了娶親喜慶的畫面裡,鞭炮在嗩呐和鑼鼓聲中啪啪作響,一時半會兒無處停歇。
炮聲響過,雨後的春筍想沾點喜慶破土而出。伴著新土的松動,一顆顆可愛的筍尖兒初具崢嶸,一股子吃奶的勁兒使著,非要在這塊兒地上爭上那麽一爭。
本應彎曲而泛白的指節此刻湧上一抹鮮紅,猙獰而又醜陋的青筋呼之欲出。
“你們一個個不是很想說嗎?現在倒是再繼續說啊!”張奇斌眉頭一挑,睜圓了眼,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沒有一人敢出聲,即便是最跳的那個。腦袋上的凸起與整個腦袋的輪廓相比十分不協調,不過,倒也沒人敢伸手去揉。
新兵們此時的表現讓張奇斌有點詫異,不僅沒人敢出言反駁,就連最牛逼的張德帥也是默不作聲的。
這樣也好,至少管理起來輕松不少。
也許張奇斌並不知道, 他和老三前前後後這麽一驚一乍已讓這些疲憊的小子們更加疲憊了,都已經懶得去應和他的怒火了。
“很好,很好,都是社會上的大哥啊,管不了了是吧?”從張奇斌的言語中明顯可以讀出不好的味道,一股森森然的氣息緩緩地漫了出來,“那我就想看看你們這些地方青年是有多牛逼,好讓我長長見識。”
“趴下!”
“每人500個俯臥撐。做不動就給我撐著,我沒說停就不許停!”
眾人哀聲連連,極不情願的慢慢趴了下去。
“叫什麽叫,都他媽的給我下去!”
張奇斌一腳踢在還在慢悠悠拉著褲腳的蔣少龍的腿上,表現出十分不耐的神色。那表情,簡直比吃了屎都難看。
500個,對於這幫幾個鍾頭之前還是地方平頭百姓的娃子們來講,那真叫一個遭罪。
在諸人之間有位小猛男,一趴下就埋頭呼呼猛做,瞧這模樣竟是想一口氣解決掉。
當然,除了那位猛男之外就只剩下一具具挺屍了。
不知已經做了多少個,我們的張德帥也成為了挺屍中的一員。弓著背,撅著臀,低著腦袋像丟了魂兒。
張德帥吃力地撐著,任由汗水“嘀嗒,嘀嗒”地打在地面上,濕了又乾,幹了又濕,水痕在水泥面上漸漸淡去。
感受著地面巨大的反作用力,張德帥很認真地思考著一個問題。相比“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要到哪裡去?”這樣富有哲學性的問題,貌似“這副皮囊為何會這麽沉?”而更為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