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似墨,可再暗的夜色也掩飾不住張德帥身上的創傷。鼻青臉腫,跪坐在地的身軀顫抖不已,撐地的手肘有些軟弱無力,張德帥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來人,所謂的參謀長。
看著迎面走來的參謀長,一抹淡淡的笑容從張德帥嘴邊浮散開來。胖子,胖軍官,都是老相識了。
“張德帥?怎麽又是你小子?”
胖軍官一臉震驚到無語的樣子仿佛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就在幾個小時以前,也就是傍晚的晚飯前,大院就發生了一起大事,而始作俑者也是這位,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張德帥。
你這死胖子,老子化成灰都會記住你。張德帥心底暗笑,這仗勢欺人的胖子憑借那微末的官職來強壓別人,一臉得瑟的賣相始終是一副欠扁的模樣。對於這位胖軍官在傍晚時分靠著手底下有幾個人裝腔作勢這一件事來看張德帥是十分不爽的,若是條件允許,他絕對會將對方揍成真正的豬頭。
“參謀長……參謀長……”
此時,在角落裡傳來一陣虛弱的呻吟聲,聽著聲音仿佛這聲音的主人快要斷氣了似的。
“張奇斌?”
聲音的源頭是一位面容剛毅的男人,方正的面龐有著一股軍人的凜然,可就這張臉上掛著絲絲血跡讓他有些狼狽不堪。
“這是怎麽一回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張德帥是分在了你手下吧。怎麽一晚上鬧出了這麽大動靜?”
“報告參謀長同志,我們並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只是我和張德帥小戰士稍微有點小摩擦,無關大礙的。真的,無關大礙的,呵呵……”張奇斌裝作一副很虛弱的樣子,音量都放低了很多。
“嗯?小摩擦?什麽小摩擦?看你這副快要死了的樣子難道是被張德帥打的?”參謀長眉頭一挑,很有深意地向張奇斌問道。
“這……沒,沒,沒,真沒有什麽事。呃……”順著胖軍官的話張奇斌支支吾吾地接著,這一語三不言的功夫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
“嗯?你們誰來跟我說說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參謀長的威嚴瞬間在這幫新兵們的心中蔓延開來。然而,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口鍾,鍾擺的擺向各不相同。
“報告參謀長同志,是張德帥在晚上緊急集合的時候打瞌睡班長才會訓他的,可他不僅沒有良好的悔過意識,還無緣無故毆打班長。”從隊列中走出一個胖子,長相喜人,特別是一雙招風耳挺招人上眼的。然而,就是這個叫作張成的胖子,大義凜然地走了出來,痛斥著張德帥從頭到尾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這胖子也沒說錯,張德帥打瞌睡和打人一樣都沒有落下,句句屬實,毫無偏差。
“哦?是嗎?新兵就開始打班長了?”參謀長低過頭,斜著眼,別有深意的向張德帥望了望。
胖子的陳述沒有錯,而張奇斌身上也有傷。這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唱的都是張德帥這張苦瓜臉。
是的,張德帥在緊急集合的時候打過瞌睡,並且在班長訓斥的時候動過手。可是,當時的他並沒有打得過張奇斌。看似受了傷的張奇斌其實隻受了些輕傷,無關痛癢,而暴起者張德帥一個照面就被對方重擊在地,隨後就圍上了別的區隊的班長,然後就有了以下的啥啥啥。
所以說,張德帥其實才是受傷最嚴重的那個。
然而,有人不服。鍾擺不可能永遠指著一個方向。
“報告參謀長同志!”
一聲尖嘯撕裂全場的空氣,
難聽的爆破音順著一道疑似公鴨般的嗓音發了出來。 突如其來一聲嘯,全場差點被嚇尿。
“你這混蛋!嚇死老子了!”全場上下的眾人被嚇得一個激靈,參謀長的那雙眯縫眼也瞬間睜圓了起來,臉頰上的肉也是一顫一顫的。
“報告參謀長同志,那個胖子……他,他,沒有如實回答。”殊不知自己也是一個胖子,胖到一個令人發指的程度。
從隊列中又出來一個胖子,他之前在隊伍中心裡掙扎了許久,最終膽怯的內心被正義所裝滿,心一橫,不知怎的竟吼了出來。
這兩個胖子張德帥都認識,都是兩個非常討厭的胖子。可之後那個小胖子的出場讓他回憶起家的溫馨,一股暖流淌過心間。
當小胖子站出來主張維護正義的時候,眾人被他的勇氣所折服。這一幕畫面好似遠古時期有一位叫趙日天的大魔王站在群山之頂, 冷漠的雙目注視著蒼穹,眼神裡散發出睥睨天下的氣勢,好不威武。
事情即將圓滿結尾,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張奇斌狠狠地瞪了瞪那個膽小的胖子,天真地認為這樣就會將他嚇回去。
“是誰那麽吵吵啊?哈~”
事情發展到了關鍵時刻,昏暗的宿舍大樓裡走來一個人。
“呦,是參謀長啊。貴座大晚上不呆在機關大樓裡好好休息跑到我六隊做什麽?”
星月灑下最後一縷光輝,微弱的光芒打在那人的臉上。光線太暗,只能微微弄清那人的輪廓,並不能完全識別他的五官,可就一張凹凸不平的隕石坑出賣了他。
胖軍官慢慢轉過身來,看著來人他鎖緊了眉頭,嚴肅的神態表達出內心的不平靜。
“呵呵,管隊長啊。我聽說有人大半夜緊急集合的時候在宿舍大樓前鬥毆,就過來看看。本想讓於敏輝過來的,但這事情貌似有點麻煩啊。”
“是嗎?再麻煩的事情也用不著勞駕參謀長同志吧?驚擾到您是我的失職,請您多多海涵。既夜已深,那就請參謀長回去早些休息吧。”
“哪裡哪裡,作為整個大院裡的參謀長,大院裡的任何事都是我的事,這怎麽能說是驚擾呢?晚上這件事有點特殊,我若是這般離去有點不放心。我想,大院裡應該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才對。”
不知不覺的,兩人由起初的試探到進攻,看似很平緩的語氣,其實語句中都透著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強勢,毫不退讓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