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拭去打哈欠流下的滴滴淚點,胡亂撥弄著手中的掃帚,張德帥迷離的眼神愈發暗淡。
“嘀!嘀!嘀嘀!!!”
哨音已經變得不再陌生,響亮的音律牽動著每一絲神經,昏沉沉的腦殼猛地驚醒。
呼呼的大風自北方而來,強勁的力量吹散開周遭的余熱,也吹醒了迷糊中的張德帥。
“娘希匹……”
不知是地上未清理的樹葉還是因為夢遊中被無情地打斷,張德帥就像一隻衝擊的小豹子,步履中帶著殺氣。
“快點,快點!一個個的,都還沒睡醒嘛!”
戰士們一波波稀稀拉拉的加入到隊伍中,手忙腳亂的樣子竟忘了自個兒該排在哪了。於是乎,兩個高個兒中間插個矮個兒,兩個矮個兒中間插著高個兒的畫面猶如一座座連綿不絕的山峰,遠近高低各不相同。
“哎,哎,哎!一個個都真沒睡醒呐?”
不由分說,老三上去就是一人一腳,一個個都沒點逼數了,不給點顏色瞧瞧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向右看齊!沒調整好站位的馬上調整過來啊,從高到低,都給我利索點!”一個個慌慌張張,急急忙忙的,個兒小的不停地在高個兒之間插縫亂躥,高個兒的更麻溜,直接撥開身前的人牆,硬生生地擠過去。
緊張的換位也不過數秒之間,這是軍人必備的也是最熟悉的基本技能之一。期間,為了推動事情的發展,老三也沒少用拳腳說話。
“向右看齊!向前看!”
隨著口令響起,一陣劈劈啪啪的小碎步應聲而起,轟隆之聲疑有千軍萬馬之勢。看來,為了讓老三不再刁難,一個個都使出吃奶的勁兒跺著地面。
在向右看齊的時候,張德帥發現身旁之人已經不是那個惹人厭的醜胖子了,換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細窄的額頭下是兩條微眯的縫兒,寬厚的鼻翼覆蓋了大半張臉,嘴唇很薄,配上一對小小的耳朵有說不出的猥瑣。張德帥向右看一直盯著這張臉,怎麽看怎麽逗,極度誇張的五官拚湊在一起原來是可以如此“賞心悅目”的。
隨著宿舍大樓裡的腳步聲漸漸淡去,大門口的方隊跟著壯大起來,誰能想到吃個早飯都能夠這麽有氣勢。
“都給我有,向右轉!起步走!”
緊張的編排隊列已經過去了三五分鍾,盡管在場的都是這兩天新入營的新兵蛋子,但是棍棒教育是自古以來最有效的教育方式之一,讓不可能變成了有可能。
“唰,唰,唰~”
練過兩三天齊步的新兵就要比還沒來得及訓練的新兵走得麻溜多了,一二一,一步一個腳印,踏過這片土地。
“一哦一!一哦一!一!二!三!四!”
值日班長的聲音粗獷嘹亮,略微閉音節的“二”已經嘶吼得變音,聲音不斷飆高,高得有些發尖。
大老遠就能看到食堂裡忙碌的身影,隨著大部隊的腳步聲漸近,小值日們手中分碗的速度不斷加快,就連分菜也是一筆帶過了。可見,在部隊裡,時間效率是多麽的重要。
整齊的方隊離飯堂越來越近了,腳下的步子也不由輕快起來。
一大早早早地起床,撐著半開半合朦朧的睡眼,腦袋都還是稀裡糊塗的。然而,在這種條件下小戰士們還要將被子疊成豆腐塊兒,緊接著又出操早訓,訓練完之後又是一段緊張的打掃衛生,這中間就沒有一點點的空檔,編排得井然有序。所以說,
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要使勁擠才能看到那麽一點點。 一乾人等踏著輕快的步伐,腦袋裡想著香噴噴的早飯,眼睛卻看到了本不應看到的垃圾。
一路走來,老三奔著輕快愉悅的步伐引領在前,一天之中最美好的開端當然是最美味的早餐,想想那一粒粒飽滿的花生仁,即便那口味是獨特的。不過,隨著隊伍越靠越近,老三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好像即將入口的美味布滿了蒼蠅,食之不得,棄之不舍。
吃飯還是要按照國際慣例來進行,值日班長要在飯堂門口引領全隊人員共奏一曲打仗歌,好振奮振奮士氣,過會兒吃飯也要拿出氣勢來。
“左右兩路進!”
“三區隊留下。”
不知何時,一盞亮燈泡從後方閃了出來,老三險些被閃瞎了眼,還好那只是一顆頭顱,一片地中海。便是如此,老三也得領著手底下那幫弟兄靜靜地杵在飯堂門口,不敢大聲喘口氣。 原來,六隊的老大,管池河,河哥到了。
“哎,我說那個誰,你他媽能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嗎?”管池河瞪著他那對兒牛鈴眼,即使有一副鏡框兒在外頭架著,也不覺得有多少斯文。
老三很悲催,隊長總是記不住自個兒名兒也就算了,這段日子還三天小兩頭的被揪住小辮子,日子簡直是沒法過了。
“隊長好。這……這……”老三慫了,應得很沒有底氣,只怕接下來免不了一陣“暴雨梨花針”的侵襲。只求救苦救難的菩薩賜下一陣雨吧,淋得營長一身透心涼,哪涼快去哪呆著。
“這什麽這?難道是我眼神不好把石子當成了垃圾?張奇斌呢?張奇斌在哪?!”畢竟老三不是哪家菩薩或者哪位佛祖的親戚,沒有任何外因可以打破此刻的局面。對於管大營長的咄咄相逼,老三作不出任何有力的回擊。
早訓回來的時候張奇斌隨便交代了下,吃飯讓老三帶著去就好了,而他自己上樓繼續補充他的回籠覺了。
“問你話呢?張奇斌在哪裡?”顯然,管池河已經不耐煩了,大清早的碰到這種事論誰都不會開心。
老三內心掙扎了一番,最終決定將張奇斌一起拉下水,“隊長,張班長……張班長他還在宿舍裡休息。”
“休息?好啊,真的很好,我看他這班長是不想當了。哼!”
管池河背著手在飯堂門口的台階上來回踱步,不知此時此刻的他在想些什麽。
食堂內乒乒乓乓的聲音不絕於耳,食堂外的弟兄們不斷咽著口水,想要咽出雞腿的味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