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晴空萬裡。
顛簸在鄉間小路上的軍綠色大卡反射著灼熱的光輝,這個季節裡的早晚溫差還是有些不講道理的。
“丟~丟~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身邊,啦啦啦……”
昨天的一天加上今天的上午,荒山上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新兵們在車廂的後頭放放松,瞎鬧著,老潘也不管,樂眯著眼,開心的給開車的大兄弟點上一根煙。
回程的路上清風陣陣,路過的田邊荒在一旁亂七八糟,眾人心裡有點小自豪,大院的環境建設在俺們這幫人手裡也算是看的過去。
車子依然不快不慢,但出發得晚,到大院的時候已經過了烈日當頭的餉午,立了功的英雄竟落得無飯可吃的下場。
“什麽?!”仿佛一聲霹靂炸響。
“區隊長,要不要我去找炊事班那幫人再做一點?”老三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不用了,你先帶著他們去服務社買點吃的,等會兒我來親自給他們做點拿手好菜。”
老潘看著老三戰戰兢兢的樣子一臉的不屑,不就是挨了幾次吊嘛,就這點出息,能乾點什麽大事?
“告訴他們,該吃吃啥,該喝喝啥,打電話你也不要攔著。這群孩子也夠累的……”
隨著最後的聲音在天地間消散,老潘的身影也消失在樓道口,老三領命折身去往飯堂。
……
“報告!”
房間內,管池河愜意地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單手抓舉著手機過於胸前,另一隻手撐著椅把穩穩地托住腮幫子,靜靜地欣賞著手機裡播放的視頻,滿面春風。突然,門口炸起如雷般的報告聲,好比晴空中一記霹靂,嚇得他一個激靈,手機險些從手裡滾落。
“哈麻批的。”管池河輕聲地喃喃道,快速關掉手機裡變幻的畫面,清了清嗓子,“嗯,進來。”
老潘認真地整理好著裝,邁著莊重的齊步嚴肅的來到了管池河的面前,高聲說道:“報告隊長同志,三區隊野外工作順利完畢,請……”
“哦~曉得了,曉得了……”未等老潘說完,管池河擺擺手,示意他已經知道了,心裡琢磨開了,這二籃子準是來邀功的。
“隊長,那個……”老潘支支吾吾地說道。
“哦~那件事兒啊,已經報上去了,但上頭批不批我就不敢打包票了。”管池河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剔出一根,點上後眯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眼圈,睜開的眼睛裡藏不住揶揄之色。
“這,這,隊長,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啊。”老潘急了,站的筆挺的身子不安分起來,整個人一副張皇失措的樣子。
管池河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富有深意的笑容,撐著椅把站起身來,伸出手在老潘的肩上拍了拍,“老潘啊,你要知道,隨隨便便就能請得動的那種關系,有什麽用?而且,我也說過,懲罰不過是解決事物的一個手段。你想明白沒有?”
笑話,老子剛才正爽著呢,被你這一折騰,看我不惡心死你。
管池河的鏡片上閃過一抹亮光,近視眼爛黃牙,心眼裡跟嘴巴上說的一樣壞。
“是我多有叼擾讓隊長費心了,告辭!”老潘憤憤一言,轉身便要離開。
“誒,誒,潘區隊留步,留步啊。”管池河上前熱情地環住老潘的胳膊,順勢往回一拉,“有的商量,有的商量啊。”
“隊長你願意幫我?”老潘回眸一凝,豹頭環眼,嚴肅的時候比管池河這張醜臉威嚴多了。
“懲罰不過是解決事物的一個手段,那倘若我不懲罰呢?嗯?!”管池河哈哈大笑,笑得更歡了,待笑聲斂去,問道:“咱們之間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老潘靜下心來,若有所思,原來這管池河是想要招收自己啊。
仔細忖度之間的利與弊,不可因小失大,衡量時許下定了決心,“之前老潘哪裡有不對的地方請隊長多擔待,老潘這人也不太會說話,只要今後隊長有用得著老潘的地方盡請開口,老潘決不皺半點眉頭。”
“潘區言重了,言重咯。大家都是同一戰壕上的戰友,什麽用得著用不著的,都是自己人。放心,你老潘的事就是我的事,這件小事兒,成了!啊哈哈哈……”
從管池河暢快的笑聲中老潘似乎看到了小人奸計得逞的那一面,心有不甘,但毫無辦法,認命了。
……
“區隊長,你來了。”
“嗯。”
老潘連正眼都沒瞧過一眼身邊低聲下氣的老三,在門口向內一眼望去,三區隊的新兵們搶食著盆裡的殘羹剩飯,心裡淌過一陣酸楚。
徑直走進廚房, 做起菜來。
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吆喝,離得最近的幾個進去抱出一個洗菜用的大盆來。
菜盆所過之處香味四溢,如惡鬼般的新兵顧不得擦去嘴角淌下的哈喇子,抄起手裡的碗筷一窩蜂齊齊擁上,裡三層,外三層,裡裡外外,整的抱著盆的大兄弟寸步難行。
盛到碗裡的嫩黃沾著金黃的菜油,瓣瓣不大不小,不綿不老,“哧溜”一聲吸進嘴裡,鹹淡適中,四周的眾人食得拍手稱好。
一個個光顧著埋頭解決碗裡的炒雞蛋,老潘做完菜,從廚房裡拾掇拾掇出來竟無一人發覺,更無人上前拍馬感謝。哎,一群餓昏了的孩子。
“砰!”
不知是誰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影響到了周圍的進食。
“一個個臭不要臉的!”老潘氣得眯著嘴,嘴唇細微地蠕動著,一開口便是悶雷炸響,“就知道吃!吃什麽吃!”
“咣當……”鍋碗瓢盆打落在地發出脆響。
顯然不解氣,老潘一張桌子一張桌子摔過去,那些沒吃完的炒雞蛋被他連碗一起打落在地上。
眾人噤若寒蟬。
“老子一天天的不僅要帶著你們混,還要伺候好那幫gou日的領導!可你們呢?!”
老潘氣極了,胸口上下起伏著,說出的話鏗鏘有力,直搗人心,“會餐的時候從你們的敬酒我就能看出來,多少年後指望你們記住我這個區隊長?不可能啊!一個個他媽的杯子舉的比我都高!”
座下一片靜默,鴉雀無聲。
多年以後,有人回憶起這天的教訓,受益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