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本是極為酷熱的一個月份,而在今年,竟不知道為何,又格外的炙熱難擋。天空中的烈日有如一爐發紅正旺的炭火,永無止歇的散發著光熱,將神州大地變作一個巨大的火爐。
大豐朝已是連年乾旱,今年旱情卻更為嚴重,十河九枯,旱地千裡,處處民不聊生,餓殍遍野。就連向來物產豐饒的關中之地,亦難以幸免。
大豐朝自遷都洛陽之後,又大興土木,建造了一座比長安皇宮規模更為浩大的皇城。
其正中的乾元殿,建築在巨大的三重平台之上,九間九檁的三層重簷樓閣,前面一排是八根盤龍金柱,每一根金柱兩人皆難以合圍,其上雕浮著騰雲起霧各類圖案。
大殿之上有紅牆黃瓦,飛簷排角,四周又有雕梁畫棟,透花欞窗,更顯得巍峨壯觀,輝煌金碧。
大殿前面平台上,擺著不少鎏金鑄造的飛龍、彩鳳、麒麟、雄獅,使整個乾元殿呈現出一派雄偉壯麗的景象。
這日正當午時,一名中年道士自高大寬敞的乾元門而入。
這名道士身穿淺青色道服,身材高大,手執拂塵,下頜留有一縷長須,面相端莊肅然。
道士一路行來,皇宮侍衛莫不行禮問好,顯然這道士身份尊崇,對其格外熟悉。
一條近百步的漢白玉切成的階梯,在烈日映照之下,閃耀著炫目的白光,昭示著這天氣的異常炎熱。然而道士一路行來,氣不喘,汗不露,輕松自然,如履平地。
道士走完石階,徑自進了乾元殿,門前一眾侍衛無一阻攔。
此刻,乾元殿裡,絲竹飄颻,鍾鼓齊鳴,佳麗三千同載舞,良辰美景共悅君。
正中蟠龍浮金的龍椅之上,端坐著當今的大豐朝皇帝李天昊。其人身形矮胖,遠遠看去,如同一團大大的肉球攤在龍椅上,面色白皙肥厚,顴骨高聳,雙目狹長,上唇蓄著兩撇八字須。
李元昊見了那道士,滿臉笑道:“國師請坐。”
道士行了一禮,坐進右側案幾裡,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偌大的皇殿裡,僅左側坐著一人。
此人正是當朝宰相杜連成,頭戴白玉通天冠,身穿褐青色朝服,前繡雙抱麒麟,後繡騰雲巨蟒,雙目陰冷,面白無須。
大殿之後,傳來悠揚的管弦之音,正中,有五名妙齡女子正隨樂翩翩而舞。
當中一名女子容顏絕世,一雙秋水剪瞳顧盼生情,眉目間顯嫵媚妖嬈,身穿一條薄紗長裙,舞動間雪白肌膚乍隱乍現,誘人之極。另外四名女子如眾星拱月般,襯托出這女子的舞姿優美飄逸,如畫如仙。
女子清音寥寥,口中輕輕唱道:“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宮鶯嬌欲醉,簷燕語還飛。遲日明歌席,新花豔舞衣。晚來移彩仗,行樂泥光輝。”
女子歌唱時,一雙彩帶也如雲似水般揮動起來,似萬千彩蝶繞花盤桓,多姿多彩。女子時而踮腳翹首,玉臂舒展間,露出那一段凝白如脂的纖腰,不堪盈手一握;時而又彎腰後仰,單腳撐地,做出一個優美的後翻,極盡軀體之柔。
李元昊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女子身形半步,透著一絲狂熱的傾慕與欲=望之情。
杜連成卻渾不在意場中動人的舞姿,反而不時的暗暗窺探李天昊的神色,見李元昊似極為滿意,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那道士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卻是不動聲色,拾起桌上的茶杯輕呷一口。
一曲終了,那絕色女子率四女向李天昊道了一個嬌滴滴的萬福,緩緩退到後殿去了。
杜連成道:“臣早聞這羽飛燕色藝雙絕,乃是邀月樓的花魁,不知皇上對他可還滿意?”
李天昊緩緩收回注視羽飛燕的目光,滿臉笑意道:“愛卿有心了。”
“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為皇上分憂解難,本是分內之事。只要皇上時時保持開心,龍體安康,便是我大豐萬民之福。”
李天昊聽到此言,臉上笑容卻突然斂去,輕輕歎了一氣,道:“杜愛卿,朕知你一片忠心,然而今時非比往日,朝中十三位重臣聯名上書,就連……哎!朕也是逼不得已啊!”
杜連成立刻起身,來到殿前跪下,泣道:“微臣非是不願辭官,微臣向來深受皇上隆恩,此生早已不複他求。只要皇上能體恤微臣的一片赤膽忠心,微臣就算受千夫所指,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麽?若是能令秦王退兵,微臣即使肝腦塗地,也萬死不辭。”
李天昊大為感動,連忙站起身來,伸出手道:“愛卿快快請起,你大可不必擔心,朕自然不會昏庸莽撞,做出斷自己肱骨的事來。革你官職只是權宜之計,等到李礿退兵之後,我便收他兵權,以除後患,到時候愛卿你自然官複原職。”
杜連成暗暗一笑,立刻痛哭涕零,不住叩頭,嘴裡大聲呼道:“皇上聖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
李天昊阻止不住,隻得任由杜連成嗑了數十個重重的響頭,直到額頭出血,氣喘體虛,方才停下。李天昊不禁好一番感動,忙令太監將杜連成扶回了座位,又命人速速去請太醫來。
道士一直冷眼旁觀,此刻方道:“皇上不必如此麻煩,貧道這裡有上好的金瘡藥,塗抹上去,半個時辰之後即可痊愈。”自懷裡掏出一個細小的瓷瓶,向杜連成扔去。
那瓷瓶不疾不徐,輕飄飄到了杜連成身前,停在空中,杜連成忙伸手接過,道:“多謝國師賜藥。”
李天昊一拍額頭,笑道:“朕倒是忘了有現成的神仙在,國師的贈藥那自然是極好的。”頓了一頓,又道,“不知今日國師前來,所為何事?”
“回稟皇上,近日修道界諸事頻發,貧道於昨日夜觀天象,發現七殺移位,近日或有大事發生。”
李天昊似乎並不覺得驚奇,臉上仍然十分平靜,笑道:“那國師可有算出,究竟會有何事發生?”
道士搖頭道:“此事實在太過重大,或牽連甚廣,貧道尚無力推算出來。不過另有一事,皇上須得早做準備。那秦王答應議和,實乃緩兵之計,蘇月華揮軍南下,已佔下河東道,與秦王形成南北對峙,令秦王壓力陡增。秦王此刻最需要應對的,正是蘇月華,所以才會主動與朝廷講和。而且,”那道士頓了一頓,又道,“據聞秦王長子李麟身患重症,秦王此刻只怕已經回到陵城了。”
李天昊激動的站了起來,問道:“國師所言當真?”
“此事千真萬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