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靈一族的人,在9歲的時候,把靈魂給了靈,把身體給了靈,連帶著,把未來也給了靈。
而吞掉他們靈魂,把他們身體當成巢穴,繼承了他們記憶的靈,則以禦靈一族的名義借著他們的身份存活於世間。
時間久了,人們也不知道自己所接觸的禦靈一族人,究竟屬於禦靈一族本身,還是屬於其所禦的靈。
比如現在的宮初於符安——
——符安視宮初為同伴。
可是,這個宮初,卻不是真正的宮初……真正的宮初,在他9歲的時候,就已經徹底的死掉了,不複存在了!
他有些無法理解……
為什麽,這些家夥,會主動地放棄生命,把自己的軀殼和人生,交給此等面目可憎的靈?
為什麽前世和今生的自己都很重視的生命,在他們這裡,竟然成了和靈隨意交換的籌碼?
煩躁感在心頭蔓延開來,雙眼也泛起了陣陣疼意。
冷汗滴落間,他不由自主的伸出右手覆在泛疼的雙眼上,卻又忍不住透過指縫窺視著禦靈宮初的秘密。
……
……
巨靈將黑色的陰風全部驅逐進宮初的傷口裡後,宮初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到最後,出了身上那殘留的血汙外,一點都沒有受傷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的巨靈回過頭,看了呆站在門口的符安一眼。
張開鋪滿牙齒的嘴巴想說什麽,可臨了了,還是選擇先回歸到宮初的體內。
宮初睜開了眼睛,看著被巨靈膈應到了的符安道:“你剛才看到的,就是我這副皮囊下的真正模樣……”
“……”
符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想衝宮初發火,可是,又覺得衝這樣的宮初發火很沒意思,便想獨自靜靜。
於是,強壓著心頭的煩躁對宮初道:“如果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那我就先走了……”
“你果然要走……”
宮初苦笑著站起身來,把昏迷不醒的妹妹抱到懷裡後,歎息著道:“叔叔說的對,禦靈一族沒有真正的朋友……就算曾經有,在他們看到你的本來面目時,也會選擇和你保持距離。是我太天真了,我本以為,遭遇過人生大變的你,會和別人不一樣!”
“……”
神色複雜的看了宮初一眼後,符安還是選擇了離開。
他確實無法接受剛才所看到的一切。
無法接受把靈魂和肉體全都賣給靈的禦靈一族。
這是禦靈嗎?
分明是被靈禦!
真是的,這樣的秘術,值得一代代傳承下去嗎?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終止禦靈一族所謂的‘家族傳承’。我寧可讓自己的親人成為普通的村民,也不願意讓他們的生命終結於9歲。更不會讓他們的屍體,被靈堂而皇之的操控!
別人苦苦求生而不得,可你們,卻主動放棄了生的權利,把身體讓給了靈!這不是掌握自己的命運,這是主動逃避!”
這是符安臨走前說的話。
宮初聽了隻覺得無奈的很。
他認為符安不了解自己……不了解禦靈一族的傳統,及族人身上背負的一切一切。
若擱平時,他肯定會追上去和符安巴拉巴拉解釋清楚。可是現在,因為佔據妹妹軀殼的靈有些怪異的緣故,他覺得有必要先查看下妹妹的情況……
至於其他的,還是順其自然吧!
*
符安逃一般離開了禦靈家的院子,在村子裡沒頭沒腦的奔跑了一段時間後,終於在村子的小河邊停了下來。
清澈的溪水,倒映出了他現在惶惑複雜的神情。
他怔怔的望著自己那被溪水扭曲了樣貌的面孔,突然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呆在那裡——
有區別嗎?
現在的自己,和禦靈一族的人,有區別嗎?
宮初於現在的符安來說,是靈。和現在的符安,於現在的宮初來說,何嘗不是佔據了別人軀殼的靈呢?
……
自己的靈魂,其實也不屬於這副軀殼啊!
這副軀殼居住的,明明是在21世紀討生活的蘇恆!
他無力地坐在岸邊……
這一切的一切,和禦靈一族太相似了!
因為相似,所以突然覺得此時的自己根本沒資格責備宮初及其背後的禦靈一族。畢竟都是入侵者,誰都無法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指責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