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種很愚蠢的東西,你也是,你和他們的區別只是,你是故意要讓自己愚蠢的。”男孩淡淡地說。
“你不難過,是因為我代替你難過了。真殘忍,不是麽?”
這個“路鳴澤”對著路明非微微地笑了起來,笑容在陽光裡很燦爛。
自稱路明非弟弟的西裝小男孩兒在陽光的窗台下擺著雙腿,整個世界仿佛就剩下了路明非和路鳴澤。
“是麽,或許他本來就不該難過,那只是你強加在他身上的東西罷了。”
威嚴輝煌的聲音從天空中響起,路明非有些詫異,這裡還有第三個人?
緹娜莎踏著均勻的步子緩緩走來,但是聲音卻像是從天邊傳來那般幽遠深邃,讓路明非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緹娜莎瞳孔中亮著金色的黃金瞳,路鳴澤微微眯了眯雙眼,似乎被那耀眼的光芒刺到了。
“啪,啪,啪,”路鳴澤輕輕鼓起掌來。
“沒想到卡塞爾學院也有“王”的存在啊。”路鳴澤略帶諷刺的看著緹娜莎。
“我只不過是個異界的遊客罷了,只是看到向哥哥撒嬌的弟弟有些看不下去了,弟弟終究還是要自己長大的。他不可能永遠活在哥哥的懷抱裡。”
路明非注意到緹娜莎那完全不同的氣勢,路明非在自由一日戰場以後遠遠偷看過緹娜莎。她像一個男孩兒一樣大大咧咧盤膝坐在地上,齜著牙捂著後腦杓。
她是一個如此真實的人類,不像這裡的每一個學生,他們以消滅龍族為自己背負的宿命。而緹娜莎她是自由的,命運對她來說只不過是一個選擇。
她擁有普通人的喜怒哀樂但不站一絲風塵,她如此強大又不為命運所累。
然而此刻的緹娜莎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讓路明非想起了那副遮天蔽日的黑龍,他們黃金瞳中的冷漠是完全相同的東西。
那是除了自己之外完全看不到其他事物的眼神,景色雖然被映照在眼底,但是那神色高傲的只有自己。
“你憑什麽這麽說,你又懂得什麽!”路鳴澤咆哮著,緹娜莎的話像是一根刺戳進了他的心窩,他咆哮著像是一頭受傷的幼獸。
“緹娜莎”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張開雙臂,像是一個鼓動的演說家。
“我說的有什麽不對麽?你完全是自私的!你將你自私的愛強加給你的哥哥,你不過是想要獲得那虛無的溫暖罷了,當你那冰冷的心被溫暖的時候你又會露出怎樣的爪牙呢!”
緹娜莎咄咄逼人!路鳴澤被那強大的氣勢壓製住了,路明非第一次看到那個小惡魔般的男孩兒露出如此憤怒的情緒。他完全被緹娜莎牽著鼻子走了。
“你又知道些什麽!你這個外來者!”路鳴澤猛的向緹娜莎伸出雙手。
整個空間在他彎曲發青的指節下不堪重負,整個空間都要將緹娜莎排擠出去。
“不要生氣嘛,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罷了。相比於外面那個臭屁的聲音,我更喜歡你一點啦。”
緹娜莎微笑著被擠出路鳴澤的空間之中,顯然她並不是很在意,她像是一個過客,就想家裡來了一個陌生人。她戳到你的痛處然後瀟灑的離開。
憤怒的路鳴澤也推了路明非一掌,顯然他處於激動的情緒中。
路明非沒有防備這忽如其來的一擊,失去平衡,墜下了窗台。他赫然發現自己其實是在很高的地方,就像是一座塔的尖頂,下面不是卡塞爾學院綠草如茵的地面,
而是犬牙般的石群,撞上去的唯一結果就是四分五裂。他全力揮舞著雙手要去抓住什麽,可完全落空,他能觸到的只有空氣。 他看見上方默默站起來的男孩,那個男孩站在矛槍般指天的高塔頂上,背後是一輪巨大的夕陽,衝他緩緩地揮手告別,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瞬間彷佛有雷電穿過路明非的大腦,一個畫面猙獰地跳閃了一下,那是在一個淒風苦雨的夜晚,在冰冷的石砌花壇上,頭頂的樹葉上雨滴墜落,他和那個男孩,或者是和他的表弟路鳴澤,坐在黑暗裡,緊緊地擁抱。
“天呐!我不會喜歡男人的啊”這是路明非最後的思緒。
他幾乎是從課桌上暴跳起來,渾身冷汗,彷佛撞破一層黑暗的膜回到了現實裡。他的面前站著諾諾,正用力拍他的腦袋,拍得他一陣陣發暈。空蕩蕩的考場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真佩服你誒,能睡得那麽死。那麽大的動靜都沒把你吵醒。”諾諾撇了撇嘴。
“考試結束了?”路明非揉了揉眼睛,四下顧盼。
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像是被一把巨劍一劍劈開,從黑板的中間為分界線,一道巨大的裂痕將整個教室一分為二。
像是被拆遷機碾壓過似得,路明非腳邊堆滿了碎石,而路明非還睡得跟死豬一樣,就好像你上課睡覺醒來發現地震了,整個教室化為廢墟,只有你還睜著朦朧的眼睛找同學們在哪兒。
“這……”路明非咽了口塗抹。
“緹娜莎呢?”路明非忽然問道,他想起來那個出現在夢境中的女孩兒,但那似乎不是她,那個“緹娜莎”是類似於路鳴澤的東西。
“她早就交卷出去了。”諾諾聽到路明非提起緹娜莎面色有些不自然。
“考試結束了?”路明非揉了揉眼睛,四下顧盼。
“當然啦,很快就要到午飯時間了,評級考試本來也只有三個小時而已。”
“交卷咯,反正評級考試的時間是不能延長的。”
路明非沒什麽辦法,有點膽戰心驚地把那張扣在桌上的試卷翻過來遞了過去。他很擔心卷面上其實是一片空白,連慷慨豪邁地答題也是他夢中的事情而已。不過好在並不是這樣的,整張試卷都被寫滿了,是他自己那種向左傾斜彷佛危樓的字體。
他腦袋嗡的一聲大了!他記得他只寫了八條答案,那八條答案短得可以記在手心裡,可是現在卷面上的文字多得好似一篇洋洋灑灑的論文……最要命的是他自己還完全看不懂那些鑰匙般的韓文字是什麽,不過有些韓文字母的圓圈被均勻地塗黑了,顯然是他在答完卷子後無聊的時候做的……
“稍等稍等……”他腦子裡有根筋一蹦,“難熬在課桌上練習畫鑰匙的時候……其實是畫在了考卷上?那豈不是亂七八糟的一堆錯誤答案?”
他急得想從諾諾的手裡把那張試卷抽回來,把那些可笑的練筆都擦掉。但是已經晚了,諾諾拿著那張試卷走到教室的門邊,門口站著曼施坦因教授,他打開了沉重的黑色密碼箱,把最後一張試卷也鎖了進去。箱蓋合上的聲音重重地砸在路明非心上,曼施坦因教授打亂了密碼表之後衝諾諾點點頭,“送到諾瑪那裡。她是閱卷官。”
路明非按住自己的額頭,覺得那裡忽然痛得厲害,像是有個小魔鬼掙扎著要跳出來。這時候他注意到自己掌心那些辨不出來的墨跡。是的,他答完了考卷,擦掉了答案,這些都是真的,但是沒有群魔亂舞,沒有那個男孩,也沒有緹娜莎和咆哮的路鳴澤,自己也沒有墜落窗台,沒有夕陽,也沒有高塔。
一切都像是現實,一切又都像是夢境,他的夢和現實像是交融那樣拆解不開。
……
校長辦公室,緹娜莎有些窘迫的坐在桌子的對面。她扣著自己的衣角,顯然是有些緊張。
一杯剛剛泡好的紅茶擺在她面前,緹娜莎看著那個背朝她滿頭花白的身影有些尷尬。
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本以為她對龍文毫無反應,那是黑龍尼德霍格的言靈“皇帝”,任何黑龍的血裔都會對它產生反應。
但是從她聽到那像催眠曲一樣的念叨就想睡覺,像是高中的數學課,讓她昏昏欲睡。可是她醒來之後發現教室被劈成了兩半,而且就曼施坦因教授的反應來看似乎是自己在聽到龍文後一掌劈開的。
不會在開學的第二天就要被勒令退學吧,那可太丟人了……緹娜莎心裡七上八下,一般被請到校長書房喝茶是無上的榮光,可是她現在生怕校長轉過來然後遞過來一張損失清單和退學通知書。
要知道她可是身無分文的,離開校園以後在異國他鄉淪落街頭這種事怎麽想怎麽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