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唐軒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心情有點煩躁,這種感覺並不好,最好的方式便是發泄或者解決,然而當兩個都做不到的時候,大概會擠在心中,接著某個瞬間突然忘掉,於是乎變得不外如是。
當然煩躁的心情或許會消退,但是問題卻一直在持續,最後當面對不了的時候,大概會選擇逃離,畢竟這就是人。
唐軒見到了薑瓔珞的母親,那是在一個單獨的病房,裡面非常的空曠,如同一個普通的病房一般,躺在那裡的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性,從外表來判斷大概二十五六歲和薑瓔珞有七八分相像,一直沉睡的她僅僅只有還在呼吸著這樣的事實證明著她還活著。
薑瓔珞熟絡地把紫羅蘭放了瓶子裡面,接著坐到了母親的身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同時梳理了一下頭髮道:“媽咪,很久沒見了呢。”
唐軒看著這一幕默不作聲,他雖然不知道薑瓔珞和自己的母親到底多久沒見,但是從剛才在走廊上聽到護士說又是這個孩子這樣的詞語,大概並沒有間隔多久。
薑瓔珞開始和自己的母親說話,聲音很小,話題很多,看上去很溫馨,甚至讓人有點羨慕的程度。
唐軒就這樣默默地在門外站著,總感覺這個時候去打擾她們是一件有點殘酷的事。
“媽咪,我今天漂亮嗎?今天我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雖然不太擅長弄了很久就是了。”
“媽咪,我和你說在商店街有一家蛋糕店裡面的栗子蛋糕真的很好吃的,你好了之後我們一起去吃吧!”
“媽咪,最近向我告白的人又多了,畢竟我像媽咪一樣漂亮,被告白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媽咪說過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所以他們就通通都被我拒絕了。”
“媽咪,其實在外面那個也是我的求愛對象呢!而且還是一個變態,不過我已經想好了如果他能夠治好你,我就做她的女朋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能夠治好媽咪,這可是很大的功勞。”
“媽咪,馬上我就要十四歲了,你今年無論如何都要醒來和我一起慶祝生日!不然我會生氣的呢!”
“媽咪,你為什麽不說話呢!你是不是討厭我?”
“媽咪,我有點累了,在你身邊睡一下,好不好。”
明知道對方不會回應,薑瓔珞依舊滔滔不絕地說著話,似乎要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都要分享給對方一般,這對於薑瓔珞來說大概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一小時。
薑瓔珞把房門打開,同時讓唐軒走了進去。
薑瓔珞的態度有點冷漠,這樣的情況讓唐軒感到陌生,畢竟這麽強烈的拒絕意識,誰都能夠輕松了解。
唐軒並沒有問為什麽,因為這樣的問題很蠢,既得不到答案,同時會使對方更加的煩躁,冷漠以及拒絕而已。
唐軒示意一下可不可以看一下薑瓔珞母親的手,薑瓔珞點頭,然後冷漠地站在一旁,表現得絲毫不在意。
掀開一條縫隙,伸出手去觸碰對方的手,於是唐軒整個人都愣住了。
與唐軒接觸的手指稍微有點堅硬,那是失去了血肉的柔軟度,如同乾皺的魚皮一樣的觸感。
唐軒忍不住把被子掀開一道缺口,同時薑瓔珞母親的手臂也落入了眼簾,同時也讓唐軒確認自己剛才的並不是幻覺。
那是一隻枯萎了的手,失去了原來的膚色,遺失了自己的光澤,從外表就可以直接觀察得到骨頭的輪廓,
沒有脈絡的跳動,沒有血液的流動,單純的一隻死去了的手。 看著眼前仿佛死去了很久的手,唐軒還是穩住了心神,並沒有失態,目光轉向了薑瓔珞。
薑瓔珞依舊冷漠淡淡道:“如果你想看的話,可以把整張杯子都拿走。”於是唐軒還是選擇了拿走,得到的結果是一具早已乾枯的屍體。
從外表來看像是死去了多年的人一般,紫灰色的皮膚,除了骨頭和皮膚之外,什麽都沒有,凹陷的肚皮緊貼著脊骨,訴說著這是一具早已連內髒都乾枯了的屍體而已。
但是頭部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白皙如同瓷器一般細致晶瑩肌膚,光看著就知道充滿生命力的色澤,均勻的呼吸聲,這些都是活著的證明。
看著這樣不合常理的事情,唐軒生出了這樣的想法:“這具身體和頭顱是一起的嗎?”唐軒看著脖子的接合處,那是乾枯的死體和充滿生命氣息的頭顱的唯一節點,大概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把兩邊分離了吧。
唐軒馬上就否定了這樣的想法,畢竟有著這樣想法的自己,明顯有點不正常了。
“怎麽樣?你能夠救活我的媽咪嗎?”並沒有提問的疑問句。
“對不起。”無力的陳述句。
“是嗎?”僅僅只是回答自己的疑問句。
得到了答案的薑瓔珞並沒有任何的反應,或許會有些許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失落也說不定,就這樣再次給自己的母親蓋上被子,接著坐在她的身邊,用非常輕的聲音說話。
“媽咪,看來你還是看不到我漂亮的打扮呢。”
“媽咪,看來你還是不能夠吃到商店街的蛋糕呢。”
“媽咪,看來你還是不能夠知道我怎麽拒絕那些男人呢。”
“媽咪,看來你還是不能夠參加我十四歲的生日呢。”
“媽咪,看來你果然是討厭我呢。”
“媽咪,看來我還是不能夠睡在你的身邊呢。”
“媽咪,看來我還是不能夠和唐軒在一起呢。”
“媽咪,看來我果然還是討厭騙子呢。”
“媽咪,看來我果然還是很狡猾呢。”
“媽咪,看來我還是個壞女人呢。”
“媽咪,看來我還是很討厭悲傷呢。”
薑瓔珞默默地給自己的母親說著話,說著一些只有自己和母親才懂的話,那是怎麽都不能夠忍耐,必須要全部說出來才可以的話。
“媽咪,看來我果然討厭了唐軒了呢。”
薑瓔珞把頭轉了過來,此時唐軒才能看清楚那張早已被淚水沾濕了的臉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她如此說:“唐軒,我果然還是討厭你了呢。”
看吧!果然還是討厭他了,薑瓔珞如此想著。
但是為什麽內心會有失落的感覺呢?那大概是那份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被證明了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