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薇婭又開始踱起小步，反覆來回。

　　此種猜測盡管合理，但她也不會輕易相信，冗長歲月積累的經驗告訴她，每當問題的脈絡過於清晰的時候，往往會隱藏著另一個不同尋常的答案。

　　“愛隆國王確實從很久之前就開始馴化戰鷹，從另一個王國那裡得到後，”希爾薇婭終於開口說道，“但這並不能證明只有他擁有，因此，僅憑這點依據，是不能斷定愛隆參與其中的。況且，塔希克距離高法石林何止千裡之遙，從此地派出戰鷹，實在很難保證遙遠的路途之中不會生出意外，更不用說誰也無法保證從未去過石林的它能夠精確尋找到隱藏在石林深處的一塊石頭並將它帶回來了。”

　　“難道你有其他的什麽想法?”高法人連忙追問，伊葛勒斯似乎也來了興趣，在確定高法人不會對自己或希爾薇婭造成傷害後收起了弓箭。

　　“能夠像差遣一個人類那般去差遣一隻缺乏智慧的動物，光靠馴化是遠遠不夠的，這需要彼此間的心意相通。叢林精靈花費了千百年的時間，才與從林中的樹木形成默契，而要與一隻飛禽產生類似的默契，則需要更多的時間，但是沒有什麽生物能夠活那麽久，除非……”

　　希爾薇婭說到這裡頓了頓，特意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除非用巫術！”

　　“又是巫師?”伊葛勒斯先是大吃一驚，接著便恍然大悟，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一切都說得過去了，愛隆馴化了戰鷹，恰好被混跡其中的巫師所利用，以完成他的偷盜計劃。

　　但是希爾薇婭緊接著說的一番話，又像是一盆冷水瞬間將他的猜想澆滅:“白天我們遇見的巫師，並不具備這種能力，他或許可以召喚出一隻戰鷹，但那也只不過是幻象，真正活生生的生物，要想操控談何容易，只有懂得自然之語的巫師才能夠與做到這一點。”

　　“自然之語，這又是什麽東西?”高法人也對此十分好奇。

　　“呃……”希爾薇婭頓了頓，希望能夠找到最為恰當的表達方式。

　　“自然之語其實並非是一種語言，“她說道，”它是巫師之間流傳的一種說法，修煉到自然之語的境界，巫師可以舍棄語言，僅憑意念便可與世間萬物進行交流，無論是飛禽走獸，還是花草樹木，只要是能夠成長生息的東西都不例外。”

　　“原來如此，真是神奇！”高法人不禁嘖嘖稱奇。

　　伊葛勒斯雖然常聽精靈王提起巫師的厲害之處，但關於這種出神入化的“自然之語”倒也第一次聽說。

　　“言歸正傳，”希爾薇婭將二人的思緒重新集中起來，“雖然那個巫師無法做到這一點，但我依稀覺得隱藏在他身後對他發號施令的那個人可以，所以我覺得此事非同小可，我們極有可能要面對一個遠超於我們想象的黑暗巫師。”

　　伊葛勒斯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真是原來越有意思了，一個令人恐懼的強大巫師，不僅揚言要收拾一個強大的王國，還盜取了一塊可以釋放惡魔的聖石，難道他是梵柯再世嗎?”

　　“梵柯?”希爾薇婭似問非問地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只是隨便說說，”伊葛勒斯難為情地說道，“梵柯在幾千年前就被消滅了，這事人人皆知。”

　　“也對，”希爾薇婭微微一笑。“此事暫且不提了，高法人還是先與我們一道回圖門家再說，許多事情還要和大家商議。”說罷，便徑直往回走去。

　　高法人略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我叫帕羅德，你們也可以叫我無影者帕羅德。”他一邊說一邊加快了腳步。

　　“無影者?但是以你今晚的表現遠遠不像個沒有影子的人，看來你完全是名不符其實呀。”伊葛勒斯笑著也跟了上去。

　　凌晨已過，可是圖門將軍府裡依然燈火通明。

　　眾人或坐或立，或蹙眉不語或凝神靜聽，雖形態各異，觀點不一，但無一不為塔希克的前景擔憂。

　　雖說大廳裡人人都經歷過戰爭的洗禮，可是他們曾經面對的敵人都是已知的，而這次不同，他們既不了解敵人的來歷，也不知道對方的強弱，甚至不知道對方到底何時發起攻擊，對於對手的懵然不知才是最可怕的。

　　高法人帕羅德也是第一次聽說塔希克的處境竟然和他們的石林一樣危險，他一直以為戰爭已經結束，人類將迎來長久的和平與安寧，尤其是在人們對和平與生存倍感珍惜的時候。

　　“我還是不明白，”終於輪到帕羅德發表意見，他在這些人裡面更像一個外人，所以特地表現得謙遜，“為什麽他們要選擇魏瑪帝國下手，盡管魏瑪的國力已大不如前，但依然是最強的幾個之一，貿然攻擊一個強大的人類王國並不是好主意，尤其是塔希克城三面環山一面靠水，佔盡了地理的優勢，我一個高法人想獨自闖進塔希克城都不容易，更不用說要來一支軍隊了。”

　　“你們高法人有沒有聽過火中取栗的故事?”希爾薇婭決定回答他這個問題，“真正做大事的人，通常不會太過糾結於風險，只要他們想要的東西有足夠的價值，那麽一切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困難，無論是冰山還是火海，都不會放在眼裡。”

　　“你為什麽能夠如此確定?”帕羅德挺了挺身子，問道。

　　“因為我們也會這樣。”希爾薇婭盯著帕羅德說道，“我們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理解巫師，盡管我還對他們背後的勢利或是陰謀一無所知，但我絕對相信他們的意志。”

　　“也許你是對的，巫師總是說到做到，”帕羅德說道，“不過發動一場戰爭光靠意志總是不行的，好比進攻塔希克的話，沒有一支像樣的軍隊在城外的碼頭登陸，又如何能敲碎這堅固的城門?我是說，沒有人能夠不經過寧靜之湖的水路，就這麽突然闖進了王城，連巫師也不成。”

　　“我明白你的意思，”希爾薇婭點了點頭，“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不是因為這後面的山峰足夠高大，我還生怕有人會鑿了一個山洞過來呢?”

　　“這種事情對於霍頓人來講算不得難事，”帕羅德哈哈笑著，“不過那得花那巫師不少的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