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夜晚,流水潺潺,淡淡的月光給朦朧的山體裹上了一層薄薄的紗帳,柔軟而恬靜,就連習慣了市井生活的星野也不禁為蘇菲亞的夜景陶醉,並在內心深處體驗到從未有過的寧靜。
而希爾薇婭最常提起的是――寧靜是智慧的源泉,看來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星野正享受著心靈的洗禮,突然一陣悅耳的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不禁循聲而去,試圖尋訪佳音。
終於,在一座宛如一輪彎月的廊橋上,他得到了答案。
這是一座奇特的橋,橋的中央建有一個精美的六角亭,以該亭作為基點延伸,分別建有五個同樣大小的亭子,以扇形分布在湖面上,五個亭子之間均以剛好覆過水面的浮橋相連,遠遠看去,便像眾星拱月般守護著廊橋中間的亭子。
而廊橋中央的亭子裡,正端坐著一名絕色的精靈姑娘,正是她,演奏了這首令人陶醉卻又略帶哀傷的嫋嫋琴音。
星野正想上前打聲招呼,卻意外地發現在橋的另一端,一個身形高大的人正疾步而來,仔細辨認,正是精靈王泰爾倫斯,星野下意識地躲到了一顆大樹的後面。
“伊芙,你的琴技進步了許多。”精靈王一直來到了伊芙的身後,她還是渾然不覺,看來她在演奏的時候已經進入忘我境地。
琴聲戛然而止。
“父親,聽說我的好朋友希爾薇婭也來了,為何不來見我?”這位被稱作伊芙的精靈公主起身施禮後款款說道。
“伊芙,”精靈王緩緩歎了一口氣,“我自然知道你和希爾薇婭的友誼,不過我想說希爾薇婭以後不會有太多時間來陪你絮叨,或是騎馬射箭了,這個世界正在改變,並且不是朝著我所期待的方向!為了扭轉這個局面,很多人都要作出犧牲,包括從小與你一起長大的希爾薇婭的也不例外。”
“這麽說來,母親的預感靈驗了?”伊芙舉頭望月,語氣低沉地說道。
“你又夢到你母親了?她還說了些什麽?”精靈王迫不及待問道。
“她說世界將再次陷入混亂,惡魔將主宰人間!”伊芙情緒激動地說道,雙掌不自覺地按在了琴弦上,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肩膀也隨之抖動起來。
精靈王慈愛地安撫著伊芙的肩膀,使她漸漸地安靜下來。
“我的孩子,你的母親的預言總是能夠應驗,但她並非是個悲觀的人,她總能夠冷靜地應對困境,並且在困境中尋找生機。”片刻之後,泰爾倫斯才重提此事,“難道她沒有告訴你夜光大陸最終的命運?”
“母親已經越來越虛弱了,就像我們精靈的力量一樣,”伊芙又開始傷心起來,“她沒有給我任何提示,她隻告訴我,要我們遠離東土,因為很快,這片土地除了蒼蠅和禿鷲就一無所有了。”
“蘇菲亞是我們精靈最後的避難所,”泰爾倫斯突然轉過身去,目視璃山的黑暗,“除了這裡,我們去不了任何地方,我們失去了繁衍的權利,也失去了永生,我們變得虛弱,但我們不會去過那種寄人籬下的生活。”
“這可不像您,父親。”伊芙也站起了身子,“蘇菲亞並不是一開始就是我們精靈的家園,或許因為我們重視承諾,將城市和王國交於人類打理,但並不代表我們不可以重返人間,而且母親的語言裡,有難的不僅僅是我們精靈,人類也難以幸免,所以是時候讓我們重新肩負起女神托付給我們的使命了。”
“不,”泰爾倫斯斷然拒絕,
“我們正變得虛弱,我們無法再承受損失,即便我可以認真考慮你母親的建議離開東土,那也是在尋回女神之淚之後,在那之前,我們的人絕不能離開蘇菲亞的庇護,更不會跨越中央山脈,離開夜光東土。” “父親,”伊芙似乎也急了,“你難道真的以為女神之淚的消失隻是一個意外嗎?我們精靈一族常常以為之所以能夠獲得神淚石,那是受夜光女神的眷顧,獲得神力的同時不負神之囑托,平衡世間邪惡,既然如此的話,那麽神淚石從我們手中丟失,是不是另一種神跡呢,預示著夜光女神有了更好的選擇,隻是因為我們總是逃避,總是懼怕前行?”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話!”突然,泰爾倫斯回過頭來大聲呵斥著,雙眼怒瞪著伊芙楚楚可憐的雙眸,星月照映下,卻是一幅美妙的圖景。
“也許你說得對,我的孩子。”泰爾倫斯突然變換了聲調,聲音再次溫柔起來,他輕輕撫摸著伊芙的秀發,輕輕托起她的雙頰,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也許我們是離開凡世間太久了,幾乎忘掉了我們所肩負的責任,雖然以我們目前的力量,我們很難再以平衡者自居,但我們的確應該跨出一步,哪怕隻是小小的一步。”
“希爾薇婭要是聽到你這麽說,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伊芙破涕為笑,“三年前,她就請求我們重返塵世,可我們卻隻是讓伊葛勒斯帶領著一百多個精靈戰士將惡魔收服。”
泰爾倫斯沒有說話。
“作為小小一步的第一步,”伊芙繼續說道,“我希望這一次我能跟隨希爾薇婭一同尋找神淚石的下落,我固然在射藝上疏於訓練,但我的醫術卻無人能及,我想我能幫到他們。”
“這怎麽……”精靈王正想說話,卻被伊芙用手指堵住了嘴唇。
“父親,這是第一步,小小的一步。”伊芙誠懇地說道。
泰爾倫斯終於還是點了點頭,並且緊緊地擁抱了自己的女兒。
“是誰?”突然,伊芙推開了父親的,側過身子大聲問道。
星野大吃一驚,自從撞見伊芙公主和精靈王的對話後,他幾乎是摒住了呼吸仔細傾聽的,倒不是因為他對偷聽有什麽過人的天分,隻是他們對話中所蘊含的信息實在是太過吸引人了,從未謀面的精靈王后是個怎樣的人姑且不提,那糟糕的預言又是怎麽回事?
隻是現在他可沒時間想那麽多了,因為伊芙似乎發現了他的位置。而正當他想出來說聲抱歉並且估算著自己的作為又該增加多少精靈對自己的厭惡時,卻發現對岸比他先走出了一個人,雖然是在夜間,而且中間還相隔一個湖面,但星野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那人就是泱澤。
“父親,你能為我作一下介紹嗎?”伊芙看著來人,似笑非笑地問道。
“你好,公主,我是泱澤,來自珈藍,那個與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老朋友便是我的師父,打擾你們的談話,真是冒昧。”未等精靈王開口,泱澤便主動上前攀談起來。
“原來是希爾薇婭的徒弟,看來也不簡單。”伊芙雙掌相疊,微躬身體,施了一個小禮。
“確實不簡單,他早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精靈王也插口說道。
“陛下和公主說笑了,”泱澤向來較有風度,自然不會失禮, “我這次來見精靈王是因為師父有幾句話托我告訴您,當然,公主陛下自然也可以聽。”
“這倒有趣,”精靈王笑著說道,“喜歡獨闖天涯的希爾薇婭突然變得害羞了,有什麽事竟然不敢當面和我說,我倒也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事。”
泱澤也微微一笑,似乎有些尷尬,他往前跨了一步,然後彎著腰壓低聲音說著些什麽,星野一句也聽不到。
聽完泱澤的敘述後,精靈王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而伊芙則是一頭霧水。
泱澤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後轉身要走,臨走前卻又突然轉過身來,朝伊芙公主說道:“差點忘記轉達師父對公主陛下的問候了,祝安好!”
“是嗎?”伊芙微微一下,“有勞了,至於感謝的話,我就明天一早親自去和希爾薇婭說了。”
泱澤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我明天會和你們一同上路。”伊芙乾脆明說了。
泱澤顯然有些難以置信,他轉過頭看了看精靈王,見他也點頭肯定之後才慌忙說道:“陛下放心,泱澤即使粉身碎骨,也一定會力保公主周全的,當然,師父也會。”
“有勞了,”精靈王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而伊芙則噗呲笑著徑直離開了。
待精靈王和泱澤也隨之遠去後,星野終於才敢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這不僅僅是因為慶幸自己終究沒被發現,免去了一場尷尬,更重要的是,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自己承受了太多的不可思議,需要深呼吸來調整心情。
這個凡人在精靈家園的第一個夜晚,注定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