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精靈從沼澤地出來時,天剛好蒙蒙亮,到處彌漫的濃霧,認不清路的方向。
泰爾倫斯微皺著眉頭,思索著到底該往哪走。前方探路的精靈戰士回來報告,稱他們發現了伊芙公主的足跡,去往西部的密林,而緊跟其後的,是一群體型碩大的生物,照足跡推斷,應該是風雅人。
“風雅人?”泰爾倫斯眉頭皺得更深了,這種近人生物向來與其他種族井水不犯河水,極少離開他們自己的地盤。雖說如今情勢複雜,就連原本自命不凡的暗影獵手也成了敵人的爪牙,但畢竟風雅人和他們不同,這些棲居於凌貢山脈谷地的高大種群盡管迅捷勇猛,但畢竟數量有限,既不會對敵人構成潛在的威脅,也沒有多少可利用的價值,敵人應該不至於花心思在這些生物身上。
“還記得蒙高礦洞的那些妖精嗎?”其中一個叫作奧默萊斯的精靈戰士說道,“我們最後見到它們的時候,它們正往凌貢山脈的方向移動,會不會與此有關?”
“也許……”泰爾倫斯微微點了點頭,雖然,精靈本不懼怕這種生物,但在當前情況下,精靈已經不宜與任何種族結仇,因此最好能夠事先搞清楚它們出山的意圖,以免在接觸的時候做出任何不友好的舉動。
“既然如此,”泰爾倫斯下定了決心,“我們暫且往西走吧,希望能盡早趕上伊芙她們,而且南方的土地不再安全,我們需要翻過凌貢山脈,再沿江一路南下,最好能夠借道高法石林,那樣的話,我們就能安全抵達赫丹王國,我們與赫丹國王向來交情不淺,借她們一座叢林生息應該不是難事。”
“可是……”奧默萊斯欲言又止,思忖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赫丹王國離溫特爾瑪如此之近,會否發生一些不必要的糾葛?”
“溫特爾瑪……”泰爾倫斯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迷離地眺望遠方,仿佛陷入了沉思,“那的確不是一個令人感到舒心的地方,不過彼時種種恩怨已經數千年,時過境遷,或許他們已經放下了也不一定,況且除了赫丹王國,我們很難再找出能夠收留我們的叢林了。”
“我們為何不渡海西去?”奧默萊斯接著建議道,“據說西方大陸還是一方未曾開采的淨土,或許那裡才是我們重建輝煌的最好歸宿。”
“如果真是如此,那些自我放逐的霍頓人也不會重返夜光大陸了,況且如今夜光大陸重陷浩劫之中,我們依然有道義上的責任結束這一切,精靈之所以為精靈,我們從不逃避自己的責任。”
最後一句話,泰爾倫斯說得大義凜然,於是奧默萊斯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隨著泰爾倫斯的目光眺望遠處的山峰。突然,一聲婉轉悅耳的鳥鳴劃破天際,從遠山閃出一道黑影,仔細看,卻是原本棲息於蘇菲亞的夜鶯。那是一隻信使,作為精靈之間的聯絡,它原本跟隨著一支精靈小分隊遠行,隨時向蘇菲亞帶回他們最新的消息,可是已經許久未見它的身影了,原本以為它和它的主人們一同消失了呢。
“那不是塔米爾的夜鶯嗎?”奧默萊斯驚叫著,“它怎麽會在這裡出現?”
泰爾倫斯不說話,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柳葉,放在嘴唇邊緣,隨之,一陣悠揚的短音樂在他的嘴裡吹響,指引著夜鶯徐徐降落,他伸開右臂,夜鶯降落在他的手腕上,腦袋耷拉,身軀不停地顫抖,雙翅也已無法完全合攏,半張著毫無氣力,看來是一路飛翔過於勞累了。
精靈王左手輕輕撫摸著夜鶯的羽毛,嘴裡輕聲念著一些無法聽清的精靈語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讚美,他將細長的耳朵貼在夜鶯的嘴旁,可夜鶯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只是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巴。然而這就夠了,精靈一族獨特的自然秘法,在夜鶯之喙的閉合之間已然接收全部訊息。精靈王的神情開始凝結,像是聽到了什麽令人震驚的消息,他將夜鶯小心交到一旁的精靈戰士手中,獨自一人走到一旁,靜靜地看著腳下的一塊石頭。
石頭自然沒什麽值得注視的,精靈王的思緒顯然是在夜鶯帶來的消息上。精靈戰士們不願去打擾他,但每個人的心裡都在猜測著些什麽,畢竟這隻夜鶯原本屬於塔米爾,而塔米爾以及他的團隊是最早陷入神淚石丟失的風波之中的,直到現在,他們依然還是盜走神淚石的最大嫌疑人,最起碼,對於精靈之外的那些人來說,這事幾乎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了。
終於,精靈王泰爾倫斯緩緩轉過身來,他掃視了一眼環繞一旁的精靈戰士,神情嚴肅地說道:“夜鶯寄語,神淚石確實被精靈所盜,但並非塔米爾他們,而是另有其人,他們不僅盜走了神淚石,連塔米爾及其同伴也一並被擄走了,他們一路往西南直去。”
“去往西南的精靈部隊,而且不是蘇菲亞的人,那豈不就是……”一旁的奧默萊斯正想說完,卻怎麽也無法繼續了,只是半張著嘴,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一般。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麽,所以大家都驚訝卻又期待地看著泰爾倫斯,希望他能夠最終確認。
“我想你們猜得沒錯,看來我們和溫特爾瑪的恩怨並不會如此輕易結束,我本該早就想到的,沒有比他們更容易盜得神淚石又能輕易嫁禍給我們,誰能想到,曾經發過毒誓不再越過索爾琉斯山脈的地下城勇士、我們的兄弟——暗夜精靈——會突然插手神淚石的事?”
盡管大家心裡已經有相當的預期, 可最後真正從精靈王的口中聽到暗夜精靈的稱呼後,依然感到萬分的震驚。
所謂的暗夜精靈,其實並非是一個全新的種族,而是和蘇菲亞的精靈同宗同族,暗夜精靈之王赫爾倫斯更是精靈王泰爾倫斯的同胞兄弟,他們原本手足情深,與兄長索爾倫斯共同負擔起領導精靈王國的重任,然而造化弄人,泰爾倫斯與赫爾倫斯因為某些緣故開始心生嫌隙,並最終反目成仇,在二人的矛盾激化到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赫爾倫斯主動提出以決鬥的方式定輸贏,勝者留下,敗者永遠離開。
最後的結局似乎出乎他的意外,他敗了,盡管他並不承認那次失敗,他認定一定有人從中作梗,讓原本公平的決鬥變成了一場驅趕他離開的陰謀,但最終他還是信守承諾,帶領著自己的追隨者離開了精靈的領地,他們翻過索爾琉斯山脈——那時那片黑暗的山林還不是獸人的領地——並最終在溫特爾瑪盆地建起了一座宏偉的地下城,他們為了與泰爾倫斯領導的精靈徹底決裂,自命為暗夜精靈,並發誓不再返回地面。
因為他們從不讓外人踏進他們的領地,所以誰也不知道這支精靈余脈的現狀如何,有人說他們擺脫了精靈不育的詛咒,人丁興旺,甚至已經超過蘇菲亞,成為最為強大的精靈種族,但也有人說他們早就日漸式微,只能在黑暗的洞穴裡苟延殘踹。
事實真相如何,沒有人知道,它就像傳說中溫特爾瑪地下城裡星羅棋布的迷宮一樣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