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這樣,”希爾薇婭點了點頭,“就在三十年前開始的那場戰爭發展到無休無止的時候,我們覺得有必要阻止人類的野蠻和貪欲,決心淨化他們的靈魂,所以開始修建雲霄之塔。”
“如此重大的事情,為何你們一直都沒有和我們說起?我以為你們還記得那古老的協約!”泰爾倫斯加重了語氣。
希爾薇婭當然知道泰爾倫斯所指的“協約”是什麽,那協約已經有三千多年的歷史了,至今依然保存在沃倫雪山地底下的魔法石碑裡。
“我們當然知道,事關人類命運的大事,無論是精靈還是法師都不能擅自決定。”希爾薇婭指出了協約之中最重要的條款,“但是事關緊要,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與你們精靈辯論,畢竟要你們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絕不是一年兩年所能成,而人類等不到那個時間,我們也等不到,更不用說你們所做的決定可能並非如我們所想。”
“又或者說,那是你們私心使然。”泰爾倫斯突然轉過身去,直直地盯著希爾薇婭的眼睛說道。
“我知道,”泰爾倫斯繼續說道,“在所有精靈都將人類視為一顆頑石的時候,你們法師便發現了其中的瑰寶,你們想擁有人類的潛能,那將是一股無窮的力量。”
希爾薇婭並不打算否認,她只是轉移了問題的焦點:“然而當雲霄之塔建成後,人類的戰爭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炎龍、幽狼和噬魂巨獸被釋放,獸人也開始蠢蠢欲動,那時候我們才發覺這場戰爭並非只是人類之間的你爭我奪那樣簡單,所以珈藍的法師才決定延緩使用雲霄之塔的力量,另一方面,他們讓我著手調查隱藏在這場戰爭背後的真相,而你們精靈的介入也讓那場擴日持久的戰爭迎來了終結的曙光,就這樣,直到戰爭完全結束,雲霄之塔也從未開啟過。”
泰爾倫斯歎了口氣,他完全理解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的慘烈和複雜程度,也完全能夠料見若是珈藍法師將建造雲霄之塔的建議丟給精靈定奪,該是一場更為曠日持久的爭論,所以他也不想繼續糾纏珈藍違背協議的舉動,他想聽聽希爾薇婭還要說些什麽。
“那麽之後呢?”他問道,語氣和緩了許多。
“之後就是現在的事了,”希爾薇婭情緒低落地說道,“聽泱澤講,雲霄之塔已經落入了黑暗巫師的手中,憑借他們的力量,完全有能力開啟,這點從他們召集矮人四處修建雲霄之塔的鏡像便可見一斑,他們想利用各處的鏡像之塔增強雲霄之塔的力量,以便一舉控制人類。”
“如果結果真是這樣,那麽你們法師可真是功不可沒呀!”泰爾倫斯諷刺道。
“對於你的指責我無可反駁,”希爾薇婭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道,“但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們都希望去親自矯正我們的疏忽。”
“這事可不是什麽疏忽那樣簡單,而是你們親自挖了個坑,將自己連同整個人類的命運一同掩埋了。”泰爾倫斯再次提高了語調,那分明是已經有些憤怒了。
希爾薇婭沉默了,她了解泰爾倫斯,在他生氣的時候,是不適宜談論任何正經話題的。
“那你們打算怎麽做?”終於,泰爾倫斯還是自己收拾了自己的情緒,他不是一般的精靈,隻懂得憤怒,他也有一顆冷靜的頭腦,驅使他如何在憤怒的時候讓自己平靜下來。
“殺入珈藍,奪回雲霄之塔!”希爾薇婭斬釘截鐵地說道。
泰爾倫斯沒有答話,他不是一個善於思考某件任務的具體勝算的精靈,所以他並不關心希爾薇婭的想法究竟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還是純粹是一個自殺的念頭。他之所以選擇沉默,只是不想讓自己參與其中罷了,畢竟,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理解你的憂慮,”希爾薇婭看穿了他的心思,“尤其是當你跟我提起種子的事情之後,我便沒有打算讓你們精靈參與進來,雖然你們的加入會給這項任務提高很多勝算,但我們沒有資格讓你們以種族生死存亡的命運作為賭注。”
既然希爾薇婭已經講話說到這個份上,泰爾倫斯便無話可說了,因為任何言辭要是在此時說出,都將被視為一種減輕負罪感的說辭,作為精靈之王,他想保存著最後的驕傲,而沉默無疑是最佳方法。
“其實,除了這事,我還有其他的話要說,”希爾薇婭打破了沉默,“關於流鶯河畔的靈恩小鎮,你是否知道一些隱秘的事情,比如那裡的居民早死的詛咒?”
“自從我聽你介紹那方的來歷之後,我便知道你一定會問起這件事情,”泰爾倫斯輕哼一聲後說道,“而且你也不用拐著彎問我,你真正想問的其實是有關巴伐利亞叢林裡的邪惡之源吧?”
希爾薇婭先是有些吃驚,再又慢慢恢復了平靜:“沒錯,盡管伊葛勒斯向我提起過它的來歷,但我似乎總覺得還有些遺漏的地方,依稀覺得那棵沾滿邪惡的大槐樹並不是為了禁錮邪惡並且逐漸淨化似的,反而是為了栽培,為其滋養一般。”
“這可是非常嚴重的指控!”泰爾倫斯難以置信地盯著希爾薇婭看,仿佛一夜之間,精靈和法師突然變得互不相信了。
“其實……”希爾薇婭正想辯解。
“其實你的猜測是對的。”泰爾倫斯說道,事情的變化之快有些超乎希爾薇婭的意料,她竟然錯愕得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為什麽要這麽做?”好不容易,她才說出核心的問題。
“或許和你們創建雲霄之塔的初衷類似,”泰爾倫斯將被風吹散的頭髮重新並攏,並撥回腦後,“盡管我們精靈願意遵守約定,將大陸的主宰權利交到人類手中,但我並不完全信任他們,尤其是在與梵柯的決鬥剛剛結束後不久。那個時候,我帶領著我們幸存下來的族人返回蘇菲亞,在途徑靈恩小鎮的時候,我看到了那棵小槐樹以及隱藏其中的邪惡之源的力量,在那之前,我從不相信僅憑蘊藏人類靈魂之中的邪惡就能夠聚攏成為一種單獨的力量存在。邪惡之源的發現讓我得以窺探人類的潛能,同時也讓我找到了有朝一日當我們對人類徹底失望之後對付他們的方法,那就是讓他們自己堆積的邪惡吞噬他們自己。所以我利用精靈魔法暫時將邪惡之源禁錮起來,並移植到更加遠離人居的巴伐利亞叢林中央,在那裡,它既可以源源不斷地吸收靈恩小鎮的邪惡之氣,又不會造成人類的大范圍恐慌,我們只需要等待,看看人類到底朝著什麽方向發展,才決定是徹底禁錮它還是將它的力量釋放。”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們就不怕獸人對付黑暗巫師那樣,讓邪惡之源反噬?”希爾薇婭聽完泰爾倫斯的敘述後震驚不已, 相較於雲霄之塔的秘密,邪惡之源要遠遠嚴重得多。
“並不會,”泰爾倫斯淡淡地說道,“每隔五年我都會秘密派遣我們的戰士去查看邪惡之源的狀況,從來沒有出現過意料之外的情況。”
“也包括它不停地侵襲靈恩小鎮,讓那裡的居民世代遭受短命之苦?又或者包括召喚整個叢林的樹木,差點將我們擠成肥料?”希爾薇婭冷哼一聲說道。
“關於你們的遭遇,我猜想一定是它感受到了另一股黑暗的力量,並且與之遙相呼應。”泰爾倫斯解釋道。
“就連三歲的小孩都明白,家裡不能豢養猛獸,以避免被其反咬一口的機會,而你們集萬千智慧,高居人類之上的精靈卻做這樣愚蠢的事情。”希爾薇婭批評起來毫不忌諱,她了解泰爾倫斯,只要自己佔據道理,他就不會因為說辭而責怪自己。
泰爾倫斯被說得啞口無言。
“可憐的靈恩小鎮上的居民,還一直以為他們在遭受詛咒的折磨,卻不知早已落入被其視為天神的精靈所挖的陷阱。”希爾薇婭繼續埋怨道,一想到這些時日來朝夕相處的那方也要和他的親人一樣,早早逝去,她便心痛不已。
泰爾倫斯還是繼續沉默。
“算了,談論這些已經沒意義了。”希爾薇婭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根本,不再糾纏於是非道理,“烏提雅說得很對,無論是精靈還是法師,都有自己的私心,都在早早盤算著可能開始的棋局。”
泰爾倫斯點了點頭,認同希爾薇婭的見解。於是,兩個人相視一笑,同時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