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提雅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盯著希爾薇婭看，仿佛希爾薇婭才是知道答案的那個人一般，果然，大家都跟隨著將目光投向希爾薇婭，希爾薇婭則左顧右盼，甚為不解。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烏提雅終於說話，“我希望大家重新梳理一下初靈的操控過程，想必大家已經從希爾薇婭或者精靈那裡了解到，只有當人處在瀕死的那一刻，靈魂與肉體都極度虛弱的時候，才是初靈呈現的短暫契機，但是如何讓一個活生生的人類恰如其分地遊離在不死不活的狀態?這是一個難題，當然，即便解決了這個難題，之後的事情也並不容易，畢竟操縱一個人的靈魂可不像國王管理自己的軍隊那麽簡單，這需要借助特殊的魔法或者藥物，完成這些，最後一步則簡單多了，只需要復活這具軀體便是。完成這些所有步驟，一具完整的提線木偶才算真正完成。正如我說的，這還只是一具，若要控制千千萬萬的人，組成一支傀儡大軍的話，難度則要大得多，除了魔法和藥物，可能還需其他一些更強更邪惡的東西。”

　　說到這裡，烏提雅頓了頓，在確定大家都仔細聆聽且完全理解其中含義的情況後，才繼續說道:“以我們所掌握的信息來看，他們釋放了遠古惡魔噬靈巨獸，這種怪物能夠同時侵襲多數人類的靈魂，使人逐漸變得虛弱，並且在他們因為靈魂被完全吞噬而死之前會痛苦掙扎許久，這是一個令大批人同時面臨瀕死狀態的好方法，比如魏瑪帝國駐守在珈藍邊境的軍隊就應該是遭受了噬靈巨獸的攻擊才遭殲滅的，與此同時，他們招募了剛剛從海外歸來的科隆舊部，依靠他們卓越的冶煉技術製造魔法藥物，並且借助聖彌裡亞之巔紅月的力量將魔法藥物帶入魏瑪帝國上空的雲層，於是，每滴落到城市裡的雨水都成了纏繞在人類頭頸的提線。當然，聖彌裡亞之巔的紅月並非天天都有，那是自然力量的造化，千百年也未必能夠出現一次，所以我們的敵人一定會找出更加便捷有效的辦法，完成對整個大陸人類的控制。”

　　“藥物之外，那就只有魔法了，”希爾薇婭若有所思道，“可是我從未聽說過有什麽魔法可以同時操控那麽多人的心智，更不用說靈魂了，對付人死之後的亡靈，倒是魔法師的強項。”

　　“普通的魔法自然辦不到，人類魔法師不行，黑暗巫師也不行，但是如果同時借助了人類魔法師和黑暗巫師的力量，再加上智慧聖殿的寶物的話，就沒那麽困難了。”

　　“這怎麽可能?”希爾薇婭馬上提出了異議，“沒有一個人類魔法師願意與黑暗巫師為伍，否則那將是他一生的恥辱。”

　　“世界已經變了，希爾薇婭！”烏提雅突地加重了語氣，她鄭重地提醒希爾薇婭，“對於權力和力量的渴望會激發一個人的野心並作出出乎意料的選擇，在你漫長的冒險生涯中，難道從未做過那樣的選擇，以人類魔法師的道德標準衡量將顯得無地自容?”

　　希爾薇婭不說話了，她的確不敢肯定回答，多少次的冒險途中，為了生存，或者獲取力量，不得不將銘記在心的道德拋諸腦後，比如殺生，比如冷冷地袖手旁觀。

　　“那你一開始說的掌握在矮人手中的裝置又是怎麽回事?”星野完全不關心人類法師的自律性是否足以抵抗趨炎附勢的心魔，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如何對抗敵人對初靈的操控，因為在烏提雅對初靈的操縱過程侃侃而談的時候，他想到了母親可能成為一具傀儡的慘狀而開始心急如焚。

　　“我想希爾薇婭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要不就由她告訴你們吧。”烏提雅竟然不合時宜地賣起了關子。

　　“烏瞳之鏡，雲霄之塔，應該就是它們了，雖然我依然十分不願意相信，這兩件東西會成為敵人的幫凶。”希爾薇婭緩緩說道，顯然對自己所說的話感覺難以置信。

　　“烏瞳之鏡我曾聽說過，可是這雲霄之塔又是怎麽回事?”這回說話的是伊葛勒斯，以他們精靈和法師的交情，竟然也從未聽說過。

　　“這事暫且以後再說。”希爾薇婭回答道，眼神竟有些閃躲，她轉而朝向烏提雅，繼續說道:“即便這事是真的，但僅憑珈藍的這兩件東西，是不可能控制整個大陸的。”

　　“所以這才需要借助矮人的智慧和手藝了，”烏提雅接口道，“為了使詭異的魔法效果傳播整個大陸，就需要矮人為他們建造更多的雲霄之塔，你知道矮人的天賦，複製一座與你們珈藍一模一樣的魔法高塔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麽，”星野又插嘴說道，“但我們途經珊璐王國的時候，確實碰到一群鬼鬼祟祟的矮人，他們在那裡出現一定不會幹什麽好事。”

　　“你是說，珊璐王國會成為下一個被邪惡控制的國家?”一直不說話的阿蘭加也加入了話局，盡管他和母親家鄉的那些鄰居相處並不十分友好，但畢竟是母親的親戚朋友，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

　　“如果不盡快阻止他們的計劃，遲一點早一點並無本質區別，最終整個大陸都將落入魔爪，人類再無翻身之地。”烏提雅鄭重其事地說道，大家都知道，她的話可不算是危言聳聽。

　　“那我們豈不是要在大陸的各個王國間一個挨一個地去尋找矮人的足跡?”伊葛勒斯擔心地說道，如今人力不足，恐怕難以應付。

　　“不用，”希爾薇婭說道，“如果烏提雅是對的，那麽珈藍就是這些邪惡魔法傳遞的源頭，只要斬斷了源頭，矮人建再多的塔也沒有用了。”

　　“等等，”星野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大聲叫道，“你們的意思是說，人類魔法師的聖地珈藍也淪陷了?”

　　聞聽此言，那方突地伸長了脖子，他驚異地看了看星野，又愣愣地看著希爾薇婭，看來後知後覺的人可不止星野一個。

　　“是淪陷還是投誠，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烏提雅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揮手，逐漸收回藍色光團，藍色光團慢慢聚攏，並不斷重疊組合，最終匯聚成一朵藍光，如大家最初所見的那樣，看來烏提雅是準備要離開了。

　　“不過有一點很確定，”她最後說道，“那裡的魔法師，已經不是你們所能依靠的了。 在接下去的日子裡，你們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與強大的敵人周旋，我們會幫助你們，盡我們所能，神靈保佑，希望到時我們還能幫得上。”

　　烏提雅拖著長長的銀色長裙，優雅地轉身朝叢林的西邊走去，全身散發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未曾有人走過的路，藍寶石般的晶質靴子，每踏一步，都能濺射出奪目絢爛的藍色光焰，那些枯敗的枝葉仿佛瞬間活過來一般，重新披上了豔麗的春色光澤。眾人都看呆了，遲遲不肯將目光離開，直到那最後的光亮也消失在茫茫的叢林深處的時候，才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

　　“我們能夠相信她的話嗎?”伊葛勒斯是第一個從迷戀中清醒過來的人，他聰明的精靈大腦很快又將烏提雅的話重新梳理了一遍。

　　“雖然我很想說，她的來去都那麽令人詫異，極不真實，但我們沒有理由懷疑她的話，尤其是最後的那些忠告。”希爾薇婭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烏提雅消失的最遠處，仿佛依舊沉浸在她離開的那段美妙回憶中。

　　“你是說，珈藍的魔法師真的已經不是人類所能依靠的了。”伊葛勒斯再問。

　　“如今，已經沒有什麽力量是別人可以依靠的了，偉大的精靈如此，魔法師也不例外，我已經在聖彌裡亞之巔讓大家失望過一次了，想必你們還記得。”希爾薇婭終於收回了目光，情緒有些低落，這個時候，星野才真正覺得希爾薇婭到底還是一個女子，而不是那個令人喜愛又令人畏懼的巫師。

　　於是，大家都開始沉默了，叢林回歸了它原本的寧靜，如宿醉般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