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年齡不算很大,如果按人類的容顏標準來看的話,應該是三十五歲左右的樣子。
只是她顯然不是一個人類,最起碼不完全是個人類,因為她的眼睛和人類顯著不同,她的眼珠既不是東方人的褐色,也不是大陸西部居民的藍色,和南方某些部落的墨綠色也大不一樣,它是金色的,即便是現場光線昏暗得看不清自己的指甲蓋,也能輕易看到其眼珠閃現的光芒,仿佛就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裡塞進兩粒金子似的。
她的耳朵也比人類的細長些,可是和尖尖豎起的精靈又不同,她是橫著長的,像是一對羊角。她的頭髮很長,直直地披在身後,一直拖到了膝蓋以下的位置,看不清是什麽顏色,或許是金色,或許是白色,或許位於二者之間。
希爾薇婭上前行禮,她並不認識這個人,所以也沒有稱呼什麽,只是微微斜著頭頷首,優雅而又有禮貌。對方既然知道自己是誰,並且並未展示其惡意,不妨就順其自然吧。
“大家走了那麽久的夜路,想必都累吧,”這個美麗的陌生女人也以同樣的姿勢回禮,並且開口說道,聲音溫柔又好聽,“大家不妨在這裡休息片刻,這些光既能驅散蟲蟻,也能驅散寒意,甚至還能改善你們的睡眠。”
聽她這麽說,原本確實有些睡意的星野等人也頓時清醒了,因為這些光既然能夠改善一個人的睡眠,也自然能夠讓這個人一直睡著,再也醒不過來,這並非什麽異想天開,而是理所當然的合理推測,而且這個人,這個地方,這些藍色的光無不透露著古怪,絕不可能只是恰好在迷途之中遇見一個稀世好人那麽簡單。
眼見大家都沒什麽反應,這個女人莞爾一笑,她隨手一揮,那些藍色光團就像是系著繩子一般被她拉近了許多,大光圈變成了小光圈,光線也變得更亮了。
“你們一定有許多疑惑,我是誰,為何會知道你們的身份,又為何要出現在這裡與你們相遇,對不對?”她依然不緊不慢地說著,眾人終於看清了她頭髮的顏色,是金色沒錯,只是比起她的眼珠顏色似乎要淡一些。
眾人依舊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像是默認了她的猜測。
“我來自北方,那個地方盡管你們之中所有人都未曾去過,但當應該會有所耳聞,尤其是見多識廣的希爾薇婭。”她開始自我介紹,但似乎依然有所保留。
“我來自醍恩赫姆,一個不曾在地圖上標示過的地方,而我的名字則是烏提雅·希拉·阿敏赫德。”她進一步介紹道。
當她說出醍恩赫姆這幾個字時,希爾薇婭已經把持不住內心的狂野了,那是一個隻存在傳說中的地方,它的神秘從精靈語對它的稱呼——神聖之地——便能輕易看出。世人對其最新的記錄也要追朔到精靈紀元的早期、惡魔紀元剛剛結束的時候。無論是精靈還是魔法師乃至普通凡人,都曾想過去探訪這個不知真假的聖地、一睹其中深邃的奧秘卻不可得。
關於神聖之地的奧秘,僅存的記錄中是這樣說的:
雲端之上,彩虹之橋的盡頭,有一座黃金造的宮殿,那裡住著一群人,比精靈更俊美,比人類更聰明,他們不死不滅,不喜不悲,他們喜愛光,紅色的光,黃色的光,藍色的光,以及人類看不見顏色的光,光成了他們的語言,光成了他們的食物,光成了他們的思想,光是他們的全部,就像水對於魚那樣。
這是一段很模糊的概述,估計是記錄者也未曾真正見過對方的緣故,更有人猜測,所謂的記錄不過是無聊的幻想詩人在醉酒之後信手胡謅的詩歌罷了,就和神靈的傳說一樣不可靠。
“你是神的後裔?”希爾薇婭掩飾不住激動的心情問道。
“神的後裔?”烏提雅似乎有些吃驚,“醍恩赫姆並非神靈的居所,而我們也並非與神靈有關,我們只是比較喜愛清靜罷了,不喜歡世間的紛紛擾擾,所以我們藏了起來,不讓世人尋見。”
“那你為何又要主動出現?”希爾薇婭不解,總該不是他們終於有人耐不住寂寞的緣故吧。
“並非我們主動出現的,”烏提雅解釋道,“而是因為我們的天空受到了邪惡事物的汙染,我們賴以生存的光不再純淨了。”
希爾薇婭心想古人的記錄也並非完全不靠譜,最起碼關於光對這些人意義的描述似乎還算恰當。
“那為何要找我們,你們不應該去找出到底是什麽汙染了你們的天空嗎?”希爾薇婭接續問道,她似乎有種感覺,這些來自神聖之地的人將會成為自己的幫手,共同對抗邪惡的敵人。
“我們知道我們的敵人是誰,”烏提雅依然淡定, “可是單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我們根本無力對抗,我們需要借助精靈、魔法師、人類,以及大陸上各個種族的力量共同應對,我想你們也已經認識到了這點,無法單靠你們自己的力量做到這一點,不是嗎?”
希爾薇婭啞口無言,烏提雅顯然是個不錯的說客,言簡意賅,卻能直擊要害。
“當然,即便聯合了大陸所有正義尚存的力量,想要對抗邪惡的梵柯大軍也是遠遠不夠的,畢竟,精靈已經開始衰落,人類剛剛從戰爭的泥沼中翻過身來,尚未恢復元氣,而你們魔法師也似乎遇上天大的麻煩事了。”烏提雅抬眼分別掃過伊葛勒斯、星野、阿蘭加、那方,最後目光落在了希爾薇婭身上。
她似乎對大陸最近發生的事情非常清楚,但大家已無暇關心她靈通的消息到底從何而來了,因為她話中的幾個詞匯已經足夠令人吃驚到無以複加的程度了,她分明提到了“梵柯大軍”四個字,雖然自從經歷聖彌裡亞山一役之後,大家更願意將這黑暗勢力的背後操縱者指向了已被消滅的梵柯極其黨羽,但就連希爾薇婭本人也不敢直接肯定地說,這就是事實,而烏提雅卻就這樣從容地不加掩飾地直接說出了“梵柯大軍”幾個字,怎能不令人吃驚?
除了這四個字外,她話裡的最後一句也不令人輕松,尤其是對希爾薇婭來說。要說魔法師的麻煩事,那也該是指他們丟失了神淚石這件事,可是即便神淚石非同一般,那也算不得上是天大的麻煩吧,難道在眾人離開魏瑪的這些日子裡,珈藍又發生了其他什麽更令人擔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