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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神曲》第1章 無酒不歡
霜月十七,恰值歸魂節。

 這一天,相傳是夜光女神初到夜光的日子,仁慈的女神體恤人類的思親之苦,於是讓那些死去的祖先靈魂回歸故土。所以在外的旅人都會趕回家鄉,和家人一起祭祀祖先,並向祖先的靈魂許願,希望通過他們向女神傳達自己的願望。

 而歸魂節除了全家團聚,共思親人之外,最吸引人心的莫過於午夜放天燈的活動了。人們會將自己的心願或是想對祖先說的話,都會寫在紙片裡,或是綢布上,抑或是絲帕鞋履等小物件上,然後綁在天燈下等它徐徐上升,並最終消失於天際,融入漫天星辰之中。這樣,一整個夜晚便算是圓滿了。

 菲尼亞的酒館,燈火通明。

 盡管人人思鄉心切,但在商賈雲集的菲尼亞城裡,還是有許多遠方的客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無法回家而留在城裡,這個時候,酒館便成了他們共同的去處,人多,熱鬧,姑且也能體會一下相聚的氛圍,當然,若是能夠順便結識一些生意上的夥伴,那是再好不過了。

 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張三尺見方的破舊木桌旁,分別坐著四個人,看樣子都是人類的模樣,三個年輕些,一個則是蓋著鬥篷,傴僂著腰的老嫗。

 他們全都低著頭,像是刻意不那麽引人注意,這和周圍的熱絡氣氛格格不入。其中一個年輕的男子抬了抬手,高聲叫道:“夥計,來壺酒暖暖身子。”

 酒館的夥計在桌子間來回穿梭,同時應承著多名客人的招呼,眼看就要忙不過來了。但是,當他聽到那名男子的呼喚後,竟立刻停下了手裡的活,朝他走去。

 夥計如此在意那張桌子是有原因的,那四位客人從天還未亮的時候就進店了,進店之後就一直坐在那個角落裡,什麽也不叫,卻也不肯走。老板和夥計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這對於生意火爆的歸魂夜來講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三個多時辰霸佔桌子卻又什麽都不叫,可得損失不少的進帳。夥計也曾想鼓起勇氣詢問緣由,如果可能的話,甚至將他們逐出酒館,可當他走進看清楚他們的裝扮和犀利的眼神後,便立刻慫了,再也不敢去打擾他們。

 “請問先生需要什麽樣的酒?”夥計小心翼翼地問道。

 “潘戈。”年輕男子簡潔而有力地答道。

 “潘戈?”夥計有些驚訝,突然提高了音量,和他同樣驚訝的還有周圍的客人,他們同時停止了談笑,停止了舉杯,齊刷刷地盯著角落看。

 “潘戈怎麽了?”年輕男子同樣感到驚訝,“諾大的一間酒館,不會連潘戈都沒有賣吧?哦,錢不是問題。”

 “這不是錢的問題,先生,”夥計再次細聲細語,“諸位大概是剛剛來菲尼亞吧,你們不知道,整個城裡都沒有潘戈賣了。”

 “這是為什麽?”另一個稍矮,但卻更精壯的男人問道。

 “你們有所不知,在大約半個多月前,灰蒙叢林的風精靈不知何故突然都不見了,月初那些前去討酒的人,沒有如往常那樣在叢林入口看到風精靈擺放的酒壇,幾個膽大的便冒著激怒她們的風險擅自進了叢林,最後卻發現所有的風精靈都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一些尚未釀成的酒液。據回來的人說,風精靈的居所十分凌亂,像是遇到了什麽大事,她們走得十分匆忙。”

 “這怎麽可能?”桌子旁另一個開口說道,聽聲音該是個年輕的姑娘,“自莽荒紀元之後,風精靈就一直居住在那裡,從未有人前去打擾她們的安寧,好端端的,她們為什麽要突然離開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曾去過那裡,”夥計搖了搖頭,說道,“要不,我給諸位換一種酒吧,來自帕妃爾的果釀,也是好酒。”

 “那就有勞了。”年輕的男子正要拒絕,卻被老嫗一手扯住了他的袖子阻止他開口說話。

 “你想引起更多的人圍觀嗎?”待夥計離開備酒之後,老婦人對那男子說道。

 “對不起,希爾薇婭,我實在是喝慣了潘戈的味道,一時間聽人說釀這種酒的人突然沒了,心裡不免有些惆悵。”年輕男子說道。

 希爾薇婭捂著自己的嘴巴咳嗽了幾聲,像是身子不是十分硬朗。

 “你更應該感到惆悵的是那些風精靈到底怎麽了,星野,而不是隻關心你的酒。”她說道。

 “我可從未見過那些奇怪的小生物,實在關心不起來,”星野翻了翻眼說道,“不過既然夥計說她們只是突然離開了,應該不是遇上了什麽危險吧?”

 “這可未必,”希爾薇婭搖了搖頭,“現在若是有人前去拜訪珈藍,也一定以為那裡的法師突然去了什麽地方,沒人知道那裡實際經歷過什麽,更不知道許許多多不願與惡魔為伍的法師早已命喪塔下。”

 說著說著,希爾薇婭竟有些傷感起來,聲音也開始哽咽了。

 “真是不好意思,”她抹了抹眼睛,“你看我這身子老了,心裡竟也不免多愁善感起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這也不過是觸景生情罷了。”坐在一旁的年輕女子拍了拍希爾薇婭的肩膀,安慰道。

 “你真是個好姑娘,安黛兒,你善解人意,一點不像個公主。”希爾薇婭僅僅地握住安黛兒的手臂深情地說道。

 “我倒也希望我不是公主。”安黛兒輕聲嘀咕道。

 星野將頭別到了一邊去,不去看她們倆。

 自從珈藍出來後,容貌變老的希爾薇婭不僅變得多愁善感,也開始變得囉嗦了許多,經常喋喋不休地和安黛兒談論人生,像極了一個絮絮叨叨的孤獨老人,又像一個渴望得到關心和呵護的孩子。

 可是希爾薇婭並不孤獨,一路上,星野、帕羅德、安黛兒一直陪伴著她,不離左右,就連她的坐騎絕塵神駒,也從不離開她的視線,直到進城之前,為了不引人注目,這才讓絕塵神駒馱著希爾薇婭的伊凡神杖和王者之劍躲進了郊外的荒野。

 盡管性格大變,但不變的是她的理智,她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覺並能洞察先機。她依然是這支小小隊伍的核心領導,這點從未變過,也正是因為她的建議,大家才會來菲尼亞城,若想早點找到伊芙她們幾個,有價值的消息必不可少,而有價值的消息往往就隱藏在街頭巷尾的傳言裡,好比這家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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