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村在東海縣城以北大約五十裡,是一個規模頗大的村子,足有上百戶人家,村中戶戶都以煮鹽為生。
陳英就住在陳家村,且是村中的大戶。因家中人口眾多的緣故,宅院佔地頗廣,在村子中首屈一指。
令狐一行人進了陳家村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除了一些老人孩童,村民們都去煮鹽了。
陳英的宅子在村中算是最好的,但也只是不算破舊而已。鹽戶們的辛苦加上販賣私鹽才堪堪換來溫飽而已。
“恩公和劉兄在這兒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趕去縣城如何?也好讓陳某略盡地主之宜。”
安頓好後,陳英盛情挽留,希望令狐兩人能留宿一晚再走,楊平也在一旁幫腔。稍稍思慮了一下,令狐兩人也就答應下來。若是現在就出發,趕到縣城估計也快要天黑了,確實什麽也做不了,反而可能會打草驚蛇,提前引起注意,不如第二天一早再走。
一路上,令狐等人也曾商議如何暗訪東海縣。
陳英曾主動請纓要帶人去縣城打探那些縣衙官吏的底細,但被否決了。一幫子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窮困鹽戶,突然要去關心這些事,任誰都會懷疑,且對處於底層的鹽戶,那些官吏隨意網羅個罪名說打殺就打殺了,到時候救人都來不及。還不如令狐和劉準去呢,有令狐的武力和劉準的身份在那,他們應該還不至於亂來。
其實,要是按令狐的意思,直接打上門去,都抓起來來個一鍋燴,何必費這麽大勁。一番話聽得眾人瞠目結舌,這不就是殺官造反了嗎?朝廷的威嚴對劉準他們還是深入人心的,一眾人費了老鼻子勁才勸地令狐打消了這個念頭。
若是令狐和劉準入城的話,以兩人不經意間留露出來的氣質,一看就不是常人,肯定會引起注意,要不了幾天便會讓人識破,只能爭取在擺明身份前,盡量多的收集到足夠的證據,依法處置那些貪官汙吏。
令狐之後想起來這事來還是很感慨了一番,自己一個法治社會熏陶出來的現代人,竟然還沒有古人遵紀守法?!看來擁有了沒有約束的武力,自己有些失控了,心中暗暗警惕,今後要自律,不能失了本心。
楊平還曾出過一個主意,被眾人一致否決了,連考慮都沒考慮。他竟然建議令狐兩人換上他們那些破舊的衣服,喬裝打扮的混進縣城去。笑話,以令狐兩人的樣貌和舉止,穿成那樣進城,什麽都不用乾就能讓人察覺出不對了,這不就成了禿瓢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
最終,令狐等人的商議結果還是由令狐和劉準大搖大擺的進城,進城後在悄悄的打探消息收集證據,等過兩天陳英召集好人手後分散潛入城內,這時候令狐二人的作為差不多也引起那些人的警覺注意,到那時,再集結起人手擺明身份在武力和證據下,將那些人一網打盡。
既然不急著趕去縣城,劉準一看天色尚早,竟然動起了體察民情的念頭,非要拽著令狐去看看鹽戶們煮鹽。
看著鹽戶們在深秋季節還仍然光著膀子辛苦忙碌,不停地將一罐罐鹽鹵架薪蒸煮,一個個汗流浹背。
陳英在一旁介紹說:“現在煮鹽越來越辛苦了,附近的樹木都被砍伐光了,為了獲取足夠的柴草作為燃料,我們不等不派出大量的人手去遠處收集。我們正準備跟平原上的農戶們商量劃出一片地來專門收集野草和種植一些樹木來作為柴草的消耗來源,總不能大老遠地跑到大雁山脈去收集不成?”
劉準聽得很認真,顯然是在考慮上任後該怎麽想法子解決這個難題。
令狐突然插口道:“為什麽不曬鹽?”
周圍的人聞言都一臉詫異的看著令狐,就連門外漢的劉準看著令狐都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令狐不知道自己說得有什麽可笑的讓他們這樣一副表情,正欲再次開口,陳英出言解圍了。
“恩公之前不曾接觸過製鹽,故而有所不知,不說僅靠日曬的話耗時日久不說,而這一翁海水能提取出來的鹽非常的很少,如此製鹽的話根本無法解決溫飽。”陳英說得很委婉,但令狐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指望曬鹽的話早就餓死了!
令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說出來。他當然知道曬鹽法比煮鹽法先進,但他不懂啊,隻得暗暗記下來,待日後回到現代後查一查資料再說。
一行人們一直逛到天黑才返回,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陳英吩咐人取來了當天新打上來的海鮮做了頓豐富的晚宴,一種令狐沒有見過的海魚,但是味道非常的鮮美,燉出來的湯和烤出來的各具特色。
要打到這種魚, 要遠離海岸,雖說不至於到達深海卻也不是平常的小船能到達的區域。
說道船,這裡雖然臨海,但打漁業卻非常落後,大部分都是一種長不過五米寬只有一米左右的小船,就像是現代世界中遊湖常見的那種劃槳小船。
像能打到這種海魚的船,整個東海縣都沒有幾艘。陳家村的這艘還是集全村之力打造出來的呢。聽著陳英的描述,令狐心中吐槽,這不就是各遊湖區中的那種大號的畫舫嘛!
要說這個世界的造船業,並沒有低到造不出大船來,只是一來東海縣的百姓太貧困,沒有財力打造大船,二來還是因為這令人蛋疼的交通,打出來卻運不出去能賣給誰?這些窮困的百姓能吃得起那些深海大魚?故此,一來二去的臨海的東海縣卻沒有了打漁業,沒了打漁業自然就沒人打造大船,時間久了,東海縣也就沒有了掌握造船手藝的人。
“你們說,我要是買艘大船打漁賣到外地去,再從外地買糧食運回來賣怎麽樣?”令狐身上有不少錢財,倒是可以買上一兩艘大型的遠洋船。
“恩公,這可行不通。除了東海縣,沿海的各地哪裡不是打漁業發達,你在這裡打了魚,大老遠的運到別處去能賺到什麽?再說,這裡是產糧低,地裡種出來的糧食不夠吃,但並在這裡不是糧少糧價就高,這兒的人可買不起糧食,都是自種自用或者交換生活必需品,從來都是有多少吃多少,不夠就硬挨著。我們販鹽回來從來不帶銀錢,都是拉著糧食回來的。”陳英無奈地苦笑道,在這裡生活的百姓日子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