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勳風眉頭一擠看似質疑的問:「斷骨?」
所有人都圍到了那案桌的邊緣,各拿起幾根骨頭琢磨著。
「瞧!挺明顯的,唉呀!也不能說明顯,我覺得是光的關系吧,剛剛火爐還沒給點著呢,這會兒,炭火照的黃亮黃亮,這才瞧出這似乎有條縫。」江鉌眯著眼,用指甲摳了一下骨頭上他所說的那條縫。
在日光的照射下這些骨頭確實與一般的死人骨頭沒有差別,但此刻在炭火紅光中,部分大骨前端的隆突、骨踝內側卻隱約暈著一圈淡但灰色的細線,好似被人用繡針給劃了一圈。
四人各懷心思,這時子車敲了一下桌面道:「你怎麽看?」
「......我覺得......這不是斷腿的痕跡,是遭人切開的。」馮心說著便把骨頭往左右邊拉,發現拔不開,雙手下意識就往反方向扭,第一下還沒什麽動靜,他悶咳一聲吸了一口氣,手腕使點巧勁,這隻大腿骨的前端喀的一聲竟被轉開了。
其余在場的三人就連馮心自己都屏氣凝神,專注在這隻骨頭上,周圍忽然變得無比安靜。
每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人骨不是單單隻做成一個可以卡榫的凹槽,而是刻成一圈圈螺旋栓的樣式,防止脫落,最後在塗上一層封膠固定切合面,做工講究不輸外邊的精致藝品。可最後的上膠畢竟不是人體骨骼自然的生成物,在某些光源上確實會顯現不同的吃光效果,但這樣的做工已經相當掩人耳目了。
「這是什麽?機關鎖還是無鑰鎖?」江鉌看不明白隻覺得驚訝,印象中還真沒見過這種機關。
不只江鉌,在場沒人看過這種螺旋紋樣式,都對這設計感到詫異。
「這的確難以想像,大部分隱藏了訊息的屍體,不是含在嘴裡吞進肚裡,要不就是藏在髒器,這樣鑲嵌在骨頭裡的,倒沒有想過。」子車目不轉睛地盯著,很想弄清楚裡面夾藏著什麽,連同門的人都不給透漏,神秘的很。
骨頭的下刀處的十分俐落,需要多年經驗及爐火純青的手上功夫才能成就,要接合的天衣無縫更是困難。趕在人屍還沒腐化完全,除了切骨還要雕刻螺旋紋,一個不小心這隻骨頭即可能整隻報廢,這是不容許失敗的細活,外頭很少有這樣的能人巧匠,看來這些屍塊是由宮裡出來的可能性大增。
莫非真的是傳信者?馮心腦海裡邊思考,邊緩緩的把這隻骨頭轉開。
開啟的瞬間卻突然一聲低吟,「不好。」隨即又蓋了回去,回頭對門外說:「可否方便為我們準備一套筆墨?」
門口依然靜悄悄的,絲毫動靜都沒有,連外頭細微的落葉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約又等了一刻鍾,江鉌不解的問:「怎麽?」
「這裡頭裝的是火焰紙,燃點很低,一不小心就會燒成灰燼。」馮心回。
這時房裡的四人都定點不動,留意到門外的動靜,樓閣的門再度被開起,一股冷風先灌了進來,差點吹熄殿柱上的幾盞蠟燭。只見老掌櫃推門入室,這回身後還領著一對青衣侍從。
「這是為爺準備的墨寶,還請爺不嫌簡陋。」老掌櫃向四人作揖說道,語畢,後頭的侍從各捧著一隻扁平的木盒子由後遞補上來,將兩隻木盒輕巧的放置排滿人骨的桌上,面無表情的返回老掌櫃身後,全程沒有和任何人有視線的交集,也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活像兩尊被人用絲線操控的木偶娃娃。
子車點頭誠心地說,
「掌櫃您有禮了。」 「不敢,不敢。」老掌櫃恭敬過頭的態度讓人感覺頗不自在。
待他們主仆三人離開後,柳勳風開口,「原來這屍體的本意不是叫我們去認人,而是所有的答案就是在這屍骨裡。」
「嗯。」子車打開其中一隻木盒子,裡頭裝著一疊白紙,他又伸手打開另一隻。
「等一下撥開這火焰紙時務必小心,一攤開後不管上頭寫些什麽,我們先謄下來,內容等事後再來研究,你們有人左手比較俐落?」馮心邊囑咐邊詢問其他三人。
「他。」柳勳風用肩膀比往子車。
「那好,你站左邊,不管什麽內容由左抄起,我從右抄起,火焰紙易燃,萬一途中燒起來,可以減低遺漏的機率。」
「行。」
確定沒有異議,四人分別把其他遺骨都又篩選了一次,最後挑出八只有接縫的骨頭。
江鉌說:「嗯哼,就這些。至於其他部位應該是單純湊全屍用的的,我可不想撥這兩個家夥的腦袋。」
「先看看再說吧。」
馮心將墨台擺至桌面中央,澆了點水,拿起墨條開始研墨,等到準備妥當後將一隻毛筆遞給子車,兩人將筆尖均勻染上墨後,給其他兩人一個肯定的眼神。
柳勳風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把人骨轉開,用手指前端輕輕夾出塞在裡面的紙卷,將其攤開。柳勳風及江鉌用食指微微按著紙張的四邊,防止紙張翹起。那火焰紙沒有一點紙張柔軟的觸感,反而像光滑的大理石,冰冰冷冷,而上面記載的內容更是讓全場人匪夷所思......
紙上面寫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圖畫,全是一些縱橫不一,互相交錯的凌散線條。
每個人都傻了,一時竟吐不出半句話。
「別愣快抄。」馮心一聲喝下,子車立刻收回整臉錯愕,提筆模仿著那些詭異線條。馮心抄寫的非常快速,沒一會兒功夫就已謄了大半內容。
這時桌上的紙已耐不住人體指尖的溫度,從角邊開始焦黑起來,那黑苗蔓延得及快根本來不及阻止,眨眼間就化為一堆灰。
「這......」
面對桌上的一片余灰,四人無語。
「我知道火焰紙燃點低,但這比預想的還要易燃......」江鉌又在嘴邊呢喃。
馮心沒理會他轉頭看向子車,「抄的如何?」
他目瞪口呆,眼神呆滯了好一會才又開口,「這......也不算抄吧......就鬼畫符。」很明顯,子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麽。
馮心撇了一眼子車謄寫的左半邊,低聲說:「這樣就夠了,我們繼續吧。」
接下來的七根骨裡,裡面所隱藏的內容,全是這令人一頭霧水的雜亂線條,確認謄寫完必後馮心拾起其中一枚火焰紙用指腹一搓,整張紙在他掌心內變成灰燼,其他人也紛紛效仿他,把剩余的證據給湮滅。
「這東西就是......朝廷的機密?」柳勳風的語氣裡十二分的不真切。
八張紙落落躺在桌上,詭譎的氣氛回蕩在四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