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謙肴吃力的掰住玉鼎的邊緣,努力保住自己的上身,她連都手臂的青筋都一條條爆了出來。玉鼎中間不斷湧出一隻隻焦黑乾癟如木炭的枯手,不斷的把謙肴往鼎裡壓,我心髒在胸口猛跳,腦子裡亂哄哄的,仿佛目睹了一群水鬼抓交替的真實場景。
我想跑上前將火把盡可能往謙肴那照,希望多一點光源能給她多一點幫助。
突然,子車從玉鼎上跳了下來,手一提就把我扛上肩,一時之間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血液全往腦中灌入,漲的我頭十分難受。他往上一躍,凌空一個翻身,俐落的降在石梯邊的土台,子車一把將我丟下後直奔回謙肴那玉鼎旁。
就在我被扛起的瞬間,馮心一個飛身躍過身旁,蹬這那些玉鼎直朝謙肴方向而去。
我被推到土台下邊。被毫無預警的翻身、轉圈、又摔了一跤,吃痛得差點叫了出來。我撐起身體,一時之間頭重腳輕難以平衡,還未來得及撫平惡心想吐的感覺,就看見那些人牲已紛紛從玉鼎中爬出。
謙肴被馮心拉出玉鼎,她身下還連帶拖著幾個黑糊糊的人牲,那些人牲強扒著她,將她的腿刮出一道道怵目驚心的血痕。
而他們三人很有共識,背對背擺出三角陣行,馮心與子車手持短匕,謙肴則手握冰斧,以回旋的方式抵禦人牲的攻擊。只見他們甩開眼前的,又不斷有人牲朝他們腳邊扒了上去,形成一個輪回,根本沒完沒了。
人牲一波波湧出,人屍味在整個洞中瞬間爆發開來。
它們的屍身並沒有腐爛,全身乾癟的皮緊貼著骨頭。鎖骨、肋骨、就連髂骨,從頭到腳的骨頭形狀都清晰可見,如同一副骷髏直接糊上一層枯樹皮,全身上下還裹著黑濁的黏液,不知是屍蠟還是屍水。
那些人牲爬出了玉鼎之後直接摔在地上,不停扭動著。他們的手肘和膝蓋關節已嚴重變形,四肢都往詭異的角度彎曲。連脊椎也弓成了U型,整個軀體呈現了如鬼魅般的姿態,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人牲,我根本分別不出那些在地上蠕動的肉塊是人類。
這時幾個人牲發現落在土台下的我,以可怖的姿勢往我這爬來。
我全身顫抖,神經緊繃,腦子裡更一片空白。我手上完全沒有武器,不知道自己該開采取什麽樣的行動。而子車他們周圍也淹滿了乾癟的人牲,幾乎快把他們滅頂。
土台下的人牲一個個爬向我,像大法師那樣。我嚇得跌坐在地,連跑的力氣都使不上,舉起手上火把就往它丟,不料那些人牲居然不怕火燒,手一揮,便把火把打到土台邊。
土台周圍的土不知混含了什麽,霎時間火舌蔓延包圍了整座祭台,把地洞照的燈火通明。
人牲一步步向前逼來,還來不及躲,它便發狠的把我死死抵在岩壁上,手指緊抓我臂膀,幾乎進肉裡,我不斷掙扎,拚命想掙脫。它牢牢鉗製我的身軀,並將臉緩緩湊近,到了臉貼臉的地步。
近距離看著它們凹陷的眼窩,似乎沒有眼球,雙目露出的黑洞,那面容,徹底撼動我的心神。
人牲口裡不斷傳出令人作嘔的陰濕陳味,我憋著氣,腦袋缺氧,隻感覺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其他人牲也沿著我的腿攀了上來,我大腿傳來劇痛感,它們的手指堅硬如鋼,就感覺被尖嘴鉗擰著肉一樣。
我的雙腳瘋狂亂踢,人牲依舊沒有松手的跡象,反而拽得更緊。腿上的撕裂傷逼得我眼淚直流。我感覺有一股聲音從我體內發出,
像是一陣陣淒切的哀鳴。 眼角余光瞄去,還有一些陸陸續續朝我爬來。我雙手漸漸失去抵抗的力氣,身體感到更多的疼痛,慢慢失去知覺,任由自己淹沒在劇痛及恐懼之中。
這時腦海裡浮現一些我小時候的影像,那畫面像照片一樣一幕幕閃過。聽老一輩的人說起過,人在臨死之前,這一生發生過的所有事情,會如跑馬燈一樣快速閃過眼前,從出生到死亡,當畫面結束的那刻就是人生的終途。
看來這說法是真的......被老師罵、打球扭傷、第一次分手,甚至一些與爸媽出遊的畫面,還有一些零碎的片段那些開始一一閃過腦海。而有些事情真的太久了,久到我幾乎遺忘。
正當我準備接受自己的死亡時,突然腦中畫面閃過一些我不曾歷經的人生片段......非常模糊......
一個身著古裝,粉色邏裙的女人,匆忙拉著我跑進一片竹林。
馮心與子車也身著古裝站在我面前,似乎是在跟我說話。
我摟著一個約七八歲的女孩,跪坐在地上不停地哭泣。
好幾個黑衣的蒙面人,架住我,把我關進一座石室。
看見一個乾癟發黑的軀體,顫抖著將手伸向我。
我坐在一座裝飾考究,華麗的古宅裡,對面坐著的女人身著古裝,打扮典雅,而她左額上有一道疤!
然後呢?
有一股莫名的感覺席卷至我全身。我猛然張開眼睛,緩緩的抬起頭來,頓時腎上腺素竄起,恐懼的感覺消失了。我反手掰住那人牲的頭盧,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往它腹部使勁一踹,它的脊椎啪的一響,應聲斷裂。我一一拔開進肉裡的手,身上滲出了不少血,痛楚也到一個極致。
我開始揮拳,用最原始的方式與眼前的生物搏鬥, 狠狠的攻擊它們的脊椎。
漸漸的我的神經及感知開始麻木,感覺不到疼痛,也不覺得惡心。
不一會人牲的屍骸倒了一地,像一缸子散木炭。
那些人牲骨頭碎裂,像從高處墜落的人體,粉碎性骨折,變一團肉泥攤在地上。我確定它們暫時無法自由移動後,全身虛脫,無力跌坐在一旁。
些人牲即使全身的骨頭都斷的差不多,頭骨也卯了進去,有些大腿骨都給岔了出來,但癱在地上還在不斷蠕動,試圖挪動早已殘敗的身軀往我的方向過來,似乎盡力想傳達什麽訊息給我。
突然肩膀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按住,我嚇得心一驚,反射性舉拳就想往後揮......
「別。」
我定神一看,是馮心!他們在我身旁坐了下來,每個人都氣喘如牛。視線接著穿過那一排火焰,看見倒了一地的屍骸,想必他們的戰況比我這激烈百倍。瞧他們三人身上的傷也不惶多讓,在這情況下,有衣服與沒衣服似乎也差不到哪去。
子車用下巴指我,「嘿,別來無恙阿。」
「安好,安好。」我越來越了明白子車有一種他自己的幽默。
我喘著氣,盯著眼前那攤還在蠕動的散骨,心頭一陣顫栗,有某種情緒在我內心發酵開來。
總感覺這些人牲似乎不是要攻擊我們,它們是在求助,它們是在向我們求救。在這暗無天日,深不見底的地縫中,它們被困在這裡,成為神的祭品。它們是自願的嗎?還是被強迫的呢?它們在這多久了呢?
別過頭,我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