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被塞入石縫,我眼冒金星,還沒緩過神來那猛禽便張嘴開咬,上下的岩石被黑鳳鋒利的喙緣刮出一片又一片石屑。我縮在死角裡瞪大眼睛,胃不斷內緊縮,還好子車反應神速,否則我人恐怕早被啄成兩半,肚破腸流。
「盡量別接觸到羽毛!有麻毒!」外頭馮心大喊警告著,同時俐落揮舞著銀劍,嚇退眼前狠攻的鳳凰,銀劍的劍刃鋒芒迸出,凌空中劃出一道詭魅微笑。
黑鳳凰發狂起來群攻另外三人,似發現到蟲子食物那樣見獵心喜,紛紛張開陰亮發黑的鳳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上往謙肴他們猛踩,喉間扯出的鬼鳴震耳欲聾。彎勾利爪深深扎入地面,岩地被刺出無數個裂孔,宛如墜落地面碎成一片片的蜂巢,坑坑洞洞的。才一眨眼功夫,能見之處幾乎沒剩幾塊完整地。
子車、謙肴見黑影不間斷由頭頂落下,快速一蹲敏捷地縱身一蹬,從鳳爪之間的掌縫裡鑽跳出來。
馮心被兩隻黑鳳前後夾攻,可他大爺連眉心都沒皺完全不當回一事。兩頭堅硬無比的喙往他頭頂啄咬的那一刹那,他俐索地往前貓下身去,下一秒立即拉直背脊,翻身滾到鳥爪之上漂亮閃避成功,我看得傻眼,此人仿佛軟骨功上身。
黑鳳凰頗有體積,移動速度沒馮心他們來的俐落。
馮心將銀劍提背身後,在幾隻猛禽之中像忍者一樣急速穿梭著。抄到一塊空地處,他手指銜唇對空中打了聲響哨。
不出一下子,子車與謙肴偷著鳳凰群攻擊的空隙瞬間翻至空地集合再一塊。他們三人默契極佳,在極短的秒數裡交換一陣複雜的眼神後隨即像蚱蜢一樣矯捷跳散開來。
擠身在石縫中的我暫時沒有危險,但麻毒侵布我全身,甚至還蔓延逐漸影響視力,眼見石縫外的影像越來愈模糊,連鼻間都快沒了呼吸的感覺。
我努力撐著眼皮,想靠意志戰勝這令人窒息的麻痹感。
忽然馮心朝著我位置飛奔過來,大步一跨奮力往上跳,奪出我視線之外。我由背後石柱傳出的震動清楚感受到他正踩著石梯一階階往上衝。
子車跟謙肴並沒有反攻回去,而是采分頭躲避的戰術,他們倆人閃的迂回,不斷地在低谷裡繞著S型躲跳,像在引誘那些鳳凰的注意力。在自然界裡彈跳力奇佳的羚羊在被獵物追趕逃命時,會故意奔跑為S型,意在拖延天敵的速度及體力。
可以想知,剛才用眼神溝通的那一秒,他們三人間火速建構了一套策略。
其中幾隻鳳凰受到子車謙肴的誘導而漸漸拉開了距離,這時可明白看出,居然有一隻黑鳳從頭到尾挨在牆邊完全沒移動的意思,看著像是鳳凰的領導,又好似在保護著什麽一樣。
霍然,一抹人影從上空猛殺出,像騰空飛起一般降落挨在牆邊的黑鳳上頭。為首的黑鳳被驟降頭頂的人嚇著,拉長脖子、雙翅死命掙扎。
在不斷晃動的影像之中,隱隱約約能分見,為首鳳凰的後腦杓有幾根似火的羽毛。
不知此舉是激起鳳凰的眾怒,還是眼見首領被攻它們也慌怎麽的,另外四隻都扭起身軀發狂般大力拍打翅膀,放棄對子車與謙肴的追捕,一股腦的全往馮心處撲騰過去。
五隻巨鳥同時展翅揮舞,掃出的陣陣颶風回蕩在谷底,卷著細細黃沙形成一道小型的龍卷風。
雖然視線被一屢屢黃沙遮蔽,可朦朧中還是能明白他們的用意。子車與謙肴負責支開與掩護,
好讓馮心可以有空檔突擊目標。心裡推想這鳳凰羽毛應該不是根根做數,赫赤的那幾支才是目標。而且也不是每隻鳳凰都有。 我吞了吞口水,下意識地添了乾裂的嘴唇。驚覺麻毒有漸退的跡象,心裡大喜。
在此同時,啊的一聲,耳膜傳來外頭謙肴驚慌失措的喊叫聲,我死命聚焦視線,雙腳一點一點的抵著石柱試圖把身子往外探。
石縫外五隻鳳凰一窩蜂湧上,全擠在一塊,黑漆漆的分不出頭尾,馮心他們三人沒入其中根本看不見他們的身影。遠方的黑影張狂的舞動著,沒多久一抹朱紅從團團黑影中被猛甩出來,那抹朱紅重重滾落在地上,反彈幾下後有順勢翻轉了三四圈才在我前方不遠處停下來。
我睜著眼努力望去,是季馮心。
眼見他手裡牢牢緊握那火焰般的鳳凰羽毛,渾身樣抽了魂樣一動也不動的倒臥在那。我心中一個不妙,心想馮心確實達到目的,但也中了羽毛的麻毒。撇見另一邊有隻黑鳳扭頭展翅狂奔而來,作勢往馮心倒地的位置撲騰。我動脈激烈的收縮,大腦瘋狂下達指令給四肢手腳,命令自己動起來、動起來。
我腳掌頂著石柱、兩手撐地整個人爆發向前,像在陸地上游泳似的奮力往馮心那滑去。一手抓到馮心的腰帶後也沒多想,連拖帶拉將他笨拙的往藏身石縫,我自己麻毒尚未全退,動作還是有點遲緩。
然而,一見到黑色的龐然大物離自己只有幾尺遠,目露惡火撕著嘴朝這兒刺,生物逃命的本能激起所有的沉睡已久的腎上腺素。
不知哪來的猛勁,我竟起身,兩手伸至馮心兩腋,將他一把扛起狂奔折回石縫,學著子車推我的力道把馮心賣勁的往縫裡頭塞。
他兩眼空洞,仿佛是一具沒了靈魂的空殼。我不過摸到一下羽毛便麻痹了好一陣,更何況他整個人淹在裡頭,受麻痹的刺激一定比我更烈,估計這會連放屁都自主不了。
但縱使如此,他還是緊握那隻羽毛。
我感到手心濕濕黏黏的,突然覺得不安,一抽回手,才發現那朱紅不止是火焰羽毛的顏色,有更多的是人血的豔紅。
馮心一身黑色勁裝,我一時不察,不知他其實受了傷。
瞧著血量口子應該不小,看著滿手鮮血,我腦筋頓時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兩腿發酸也不聽使喚的癱軟下來,看來剛才一時間激奮的血流讓麻毒短暫複發。
時間......好似結凍一般。
此時一團影壟罩在我上頭,黑鳳凰秉著疾風之姿豎立在身後,眼見一支大掌就要我往身上壓。我緊閉雙眼,直覺這次注定沒戲唱了。
縮著身子等待被踩成肉醬的命運,便朝石縫裡快語大吼,「季馮心!你若出去,夠義氣點!幫我立個壯烈的墓志銘。記得要寫的瀟瀟灑灑、轟轟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