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陣勁風襲來,把我整個背脊吹的發毛,剛才在神廟殿上,把酒香送上來的就是這股涼風,心裡激起一陣異樣,在這地心的地底,可說是一個封閉空間,哪來那麽強勁的風呢?
我想起馮心聞到酒香時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自覺的瞄身旁的人一眼,撇見他目光還是牢牢鎖定前方從清水裡冒出的紅焰。
嘶嘎─嘶嘎─
一道熟悉的風聲再次震動耳膜。
四周原本流動緩慢的空氣逐漸變的鋒利,緩緩掃過我的臉頰、手臂時都還能感受到些微的癢痛,像是有人拿張薄薄的紙輕輕刮過我肌膚似的。
我一下子明白了,篤定的看著季馮心,把心中的想法一股腦地說出來,「我知道了,是時空裂縫對吧。這道裂縫在火焰竄出與水結合,成為陰陽之地的時候才會一起出現。」
發話的同時,並快速在腦中整理時空裂縫目前能分出的類別,在踏入時空裂縫范圍的時,周遭空氣多少都會有不一樣的變化。最多的為常規穩在之裂縫,這種裂縫一直都定點存在,也一直開著。有體質的人只要一踏進去,隨時都能穿越空間。再來就是與謙肴他們分開的花牆,那裡遇到的常規不穩在的種類,定點卻不定時。
還有另一種叫無形。無形似乎沒有明顯能區分的變化,不過要特別敏感的人才能感覺出的樣子。接著,便是眼前這水火同源處了,我推測這一種裂縫,需要特定的因素配再一起才能顯現。
或許還有其他不同的時空裂縫出現方式也不一定,總之目前我能歸類的就這四種。
馮心點頭,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淡淡地問:「那你敢進去嗎?」頓了頓後又說,「走入火裡。」
「這......」一聽馮心講完我才意識到,這次時空裂縫開的地點比往常特殊許多。「走進火裡......」我覷了一眼另外兩人。
雖然心裡清楚,進入時空裂縫後必能銜接至另外一個空間,但是要進入那股熱浪裡,我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打火英雄有防火衣,而我卻只有一件單薄肉身皮囊啊。
「小然,不怕!要是身子真的著火了,旁邊還有水呢,我們會救你。」謙肴拍著胸脯保證。
「謝謝提醒喔!」我嘀咕著。
不由分說,馮心已經筆直著往那火焰裡走去。
身影最終消失在那道炫目的鮮紅中。
子車朝我們抬了抬下巴道:「安全的,走吧。」接著也走進火裡。
基於不想落後,也不想丟臉的心態,我抿著嘴快步往前,繃著身子就往火裡鑽。瞬間,全身上下給大量的熱氣包圍住,不只熱,簡直達到燙的地步,滾滾熱浪一波波不斷衝來,熱氣熏得睜不開眼。頭髮好似都被燒了些,能聞到一股難聞焦味連肌膚也感受到強烈的刺痛。
火焰消耗掉所有的氧氣,完全無法呼吸,一張口就猶如吞火似的。太痛苦了,不過才在火裡走了兩步,卻覺得好像走了一世紀那麽久,我開始有點後悔這個決定。
鳳凰必須渾身浴火才能重生,季馮心也是。我不敢想像他是怎樣挨過這一次又一次的灼燒,這高溫真的太痛苦了。
突然,有隻手抓住我的後衣角。
是謙肴,我知道她也難耐這火燒,可我沒回頭只是反手抓住她手腕,拖著一起往前走。
啪當、啪當,身下傳來奇異的著地聲響,熱氣霎時間消失,取而代之包圍我們的是一股清爽涼風,耳邊還有悅耳的鳥鳴聲。
我心裡覺得奇怪,但想來是穿過了,於是大喘一口氣微微睜開眼皮,將眼睛眯出一條縫來觀察四周後,不禁發出驚呼。
穿過水火同源處,映入眼簾的是想都沒想過,風光明媚的綠蔭大道。一顆顆月桂樹生長在左右兩邊,翠綠無止盡的向前延伸,每棵樹都直挺挺的生的朝氣,還有幾隻鳥兒在樹梢上來回穿梭。
視線往前探去,路面高高低低高凸不平,落差都有半個人高,像是許多方形石塊給人隨意堆在這裡,上頭還生了厚厚一層攀藤植物和青苔。
「欸?我們回到地面了嗎?」就這樣回來了?這趟旅程如此莫名其妙?
子車皺著眉說,「不知道這是哪,但我認為我們並沒有回到地面。起碼不是回到龐貝,這裡太安靜了。」
馮心沉默不語,見我們都到了,便給了個手勢表示往前走看看。
啪當、啪當。
不料他才一跨步,腳下踩著的地面就發出類似金屬撞凹的悶聲,好像我們腳下踏的不是實地一樣,子車跟馮心臉色一遍,又成了雕像般靜止不動,狐疑地盯著地面。
謙肴看了看腳下,又看了看我,右腳試探性的往下一踩......
啪當、啪當。
只見她五官糾再一起,口中喃喃地說著沒見過這種地貌。 我總覺得這股聲音無比熟悉。於是舉起手,叫她先不要講話,同時定了定神舉起腳用力的往地面踏幾下,反覆仔細辨認這離奇的地況。
啪當當、啪當、當,腳掌上清楚感受到薄金屬回彈的觸感。
「這不是普通地面,也不是什麽岩石......是車子。我們站在車子上。」我肯定地說,接著便跳下去,扒開包覆在〝地面〞上的青苔,謙肴見狀也跟著一起跳下來。
藤蔓生的很緊密,我們兩人用力拉了好一會,才把鋪在上頭的藤蔓扯開,露出裡頭暗紅生鏽的金屬片。
謙肴一看,抬頭對站在上方的兩人驚歎道:「真的是車子。」
「是阿,那聲音怎麽聽都像引擎蓋凹陷的聲音。」
剛剛被我們踩在腳下的是輛有些年代古董的金龜車,我抹了抹金龜車子擋風玻璃的塵土,挨近往裡張望了一會兒,車內連一具屍骨殘骸都沒見著,裡面沒有駕駛也沒有乘客,我不死心又查看另外一台。
謙肴跟著查探其他車輛後對我使了個顏色,意指其他車輛也都是一樣的情形。
「看來這裡只有車沒有人。」她說。
馮心與子車也加入我們,把附近覆蓋在車頭的植披撥開,不久之後一輛一輛像是報廢的車子相繼出現在眼前,從斑剝的車體來看,依稀能分辨出有些車是上個世紀的老爺車、近幾年流行的跑車,還有看不出款式的車種,我琢磨了應該是未來的車款。
這些車全給推在眼前,成了一座座廢鐵塊。
我們像是來到一處鋼鐵墳場。